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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日子,王广元没睡过一个整觉,一闭眼,全是苏州那场大雨。
他刚付了定钱,货还没出库房,天就像豁了口子似的往下倒水。
连着下了三天三夜,河水漫堤,街市成河,他存布料的那间库房听说水直接灌了进去,货全泡了汤。
他想去库房看一眼,可城里城外一片汪洋,哪里还走得了路?
硬是在客栈里困了十来天,等水退了才匆匆赶回来。
这一趟,定银折了,货也没了,连随行的伙计都跑了。
他让下人送了水来,准备洗洗澡,歇一歇,王广元心里清楚,王家这一关还没过去,后头还有硬仗要打。
突然想起什么,沉声吩咐:“去,多叫几个人,挨个地方给我翻,哪怕是把清河镇翻遍了,也要把少爷给我找回来,绑也给我绑回来。”
“是。”下人听了吩咐出去寻人。
这个不成气候的逆子!王家几代积攒下来的基业,差点毁在他手里,等自己百年之后王家的产业交到他手里,他拿什么脸去见列祖列宗?”
“可偏偏就这一个儿子,总不能真撒手不管。从前是自己太惯着他了,这回无论如何也得把他拎回来,手把手教他看账、管库、识人心,免得哪天真叫人卖了,还乐呵呵替人数钱。”
一想到那孽障,他就胸口发闷——骄奢淫逸,好高骛远,读书不成,做事无恒,就这回闯的祸,也不过是误打误撞卷进去的,自己还浑然不觉。
刚换好衣裳,想歪一歪养养神,就听下人来报:“老爷,铺子里的伙计传话,说有人去铺子找您,说她晓得是谁害的王记。”
“哦?”王广元眉头一挑,“人呢!”
“还在铺子里候着,说不见到掌柜绝不说。”下人回话说。
王广元顾不上歇息,整了整衣服,起身便往外走。
他倒要去瞧瞧,来的是何方人物,是真的要提供线索,还是这里头还有什么别的猫腻。
到了铺面,见柜台边立着一位妇人,三十出头,衣着素净,虽不施粉黛,眉眼间却透着一股沉得住气的狠劲儿。
王广元打量了她一眼,语气不咸不淡:“是你要找我?”
伙计赶忙在旁引见:“掌柜的,就是这位大嫂。”
“这是我们王记的掌柜,有什么事您就跟掌柜说。”
妇人微微欠身,目光不避不闪:“掌柜的,里间说话方便么?”
王广元会意,将她让进里间,随手掩上门,才转过身来:“这位夫人,有什么话,现在可以说了。你说你知道谁害的王记?”
翠花不紧不慢地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楚:“是,对面的孙记。”
“孙记?”王广元眉头一蹙,捋了捋胡须,“这话可不能乱讲,你有凭据?”
翠花唇角微微一扯,不答反问:“掌柜的可听说过一句话——仇人的仇人,就是朋友?”
王广元听出她话里有话,目光沉了沉,语气里添了几分防备:“怎么,你跟孙记有过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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