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r> 弯腰。
深深一揖。
脊背弯成一个近乎直角的弧度,双手抱拳过头顶。
夜风灌进城门洞,吹得他衣角猎猎作响,但他纹丝不动。
“此战,黑山军阵亡四十八人。”
他的声音不高,却压住了满街的呼吸。
他直起腰,目光扫过那些板车上无声的面孔,喉结滚了一下。
“是我失职——没能把他们,全部带回来。”
一片死寂。
那个年轻妇人终于找到了她想找的人。
板车最边上,一具尸体的手从粗布下滑出来,无名指上套着个磨得发亮的顶针——
那是做针线活用的。
她没有哭,只是走过去,蹲下身,把那只手握在掌心里。
拇指反复摩挲着那个顶针,嘴唇贴在他耳边,声音轻的像怕吵醒他:
“你答应过我,等在军营站稳脚跟,就给孩子做把木刀。你答应过的……”
她说不下去了。
人群里,一个老汉颤巍巍的挤出来。
他拄着拐杖走到板车前,低头看着躺在上面的人——
最多十六七岁,嘴唇上刚冒出绒毛。
老汉站了很久。
然后伸出那只满是老茧的手,轻轻合上了少年的眼睛。
他转过身,对着秦峥,拐杖在地上重重顿了一下。
“大帅。”
声音嘶哑,却字字清晰。
“朝廷的兵,土匪的兵,义军的兵——”
他抬起拐杖指了指城墙,“没有一支,肯把死人往回抬的。”
拐杖落下,在地面上磕出沉闷的声响。
“这孩子,是老朽的亲孙子。他爹娘走的早,是老朽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的。”
他顿了顿,攥着拐杖的手指节发白。
“他死在战场上,不是死在田埂上。他是守城死的,不是饿死的。”
他对着秦峥,深深鞠了一躬。
那是一个老人能给出的最重的礼。
“他死的不窝囊。他有福气。”
秦峥没有闪避,也没有还礼。
他站在原地,受了这一躬。
然后伸出双手,将老人扶了起来。
压抑了太久的哭声终于从人群中溢了出来。
有人攥紧拳头,有人用袖子擦眼泪,有人只是沉默的站着,把怀里的孩子搂的更紧。
秦峥没有说话。
他转身,大步走向军营。
石头抱着他的铁刀,小跑着跟在身后。
少年的眼眶红红的,但咬着嘴唇,没有出声。
秦峥的身影消失在长街尽头。
没有人组织,但人群开始动了。
有人上前帮着推板车,有人把手里那碗还没送出去的热水分给了旁边的家眷。
那个年轻妇人握着丈夫的手,终于哭出了声。
她把那个磨得发亮的顶针褪下来,套在自己拇指上,肩膀剧烈的抖着。
身旁的孩子被母亲的哭声吓住了。
愣了半晌,忽然伸出小手去抹她脸上的泪。
孩子不明白母亲为什么哭,只是本能地觉得该这样做。
军营正厅。
秦峥坐在主座,耳边没有了哭声,只有火盆里的噼啪声。
这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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