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世道——
朝廷也好,义军也罢,对他们这些底层百姓来说,不过是换了面旗。
旗子下面的人——
能有什么不同?
他们只关心一件事。
能不能吃饱。
秦峥将那些表情尽收眼底。
他没有解释,没有许诺。
只是再次开口,声音比方才更沉:
“黑山军,不打老百姓,因为我们曾经也都是老百姓——”
“农民,铁匠,猎户,还有从军械营里爬出来的奴隶。”
安静。
人群里有人小心翼翼的说了一句话。
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的清清楚楚:“我们……凭什么信你?”
是一个老农。
满脸褶子,佝偻着身子,没敢直视秦峥。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有一种被生活磨了几十年都没磨灭的东西——
不是质疑,是祈求。
秦峥看着他,平静的开口:“老人家——本帅今日只做三件事。”
他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开仓放粮,人皆有份!”
话落。
整条街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喉咙。
足足三息,鸦雀无声。
然后——
“开……开仓放粮?!”
有人声音都劈了。
一张张方才还麻木的脸上,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击碎了。
有人张着嘴忘了合上,有人的眼眶一瞬间就红了。
那个问话的老农浑身一震,膝盖弯了弯,像是想跪,又不敢信。
“第二。”
秦峥竖起第二根手指,“从今日起,大梁旧税,一毫不取。县城之事,皆可鸣鼓上告。”
人群静了一瞬。
这些人不怕土匪——
土匪来了可以躲。
但他们怕税。
税躲不掉。
人丁税、田亩税、盐铁税、过路税——
名目多得数不清。
一年到头,粮食被刮走大半,剩下的还不够一家老小熬过冬天。
每到年关,总有人把最后一袋粮交上去,回头看看空荡荡的米缸,不知道这个年怎么过。
而现在,这个年轻人说——
不交税。
有人捂住了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愣愣的站着,眼泪无声的淌下来。
她旁边的老汉抓住她的胳膊,手在抖,声音在抖:“他说不交税……你听见了吗?他说不交税!”
秦峥没有打断他们。
等声浪稍稍平息,他转过身。
目光落在那个被五花大绑、满脸狼狈的周怀明身上。
那双眼睛里的温度一瞬间降到冰点。
“第三。”
他从怀中取出一封信笺,高高举起,“这封信,是周怀明写给黑风寨土匪的亲笔信!”
“勾结山匪,劫掠军械,杀良冒功,祸害乡里!铁证如山!”
他将信笺展开,让所有人都能看到那泛黄的纸页。
“这笔债——今天,黑山军替你们讨回来!”
然后,他看着台下那一张张脸,声音拔高了几分:
“这个人——我交给你们。”
-->>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