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里的声音是女声,中年的,不紧不慢,“我是顾太太。你有时间吗?我想跟你谈谈。”
顾太太。
顾西辞的母亲。
我十八年的养母。
握着手机的手指忽然有点僵硬。我深吸了一口气,把声音压稳。
“顾太太,您找我有什么事?”
“有些话,电话里不方便说。明天下午,你到家里来一趟。别告诉西辞。”
电话挂了。
我站在路灯下,看着手机屏幕上“通话结束”四个字。梧桐叶被风吹下来,落在脚边。我的脑子在飞速运转——她为什么选在今天?林曼如刚约我见面,顾母紧跟着就打电话来。是巧合?还是有人在给她通风报信?
我给顾西辞发了一条消息:你妈妈约我明天见面。
他秒回了三个字:不要去。
我回:来不及了。我已经答应了。
这次他直接打了电话过来。
“她跟你说什么了?”
“就说想谈谈,让我别告诉你。我说来不及了,我已经跟你说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然后传来一声像是叹息又像是笑的气息声。
“她知道你会告诉我。她让你别告诉我,就是想看你告不告诉我。”
“你们母子之间的关系真复杂。”
“不是复杂。是互相试探。她试探你对我的忠诚度,我试探她对你的容忍度。你是中间的变量。”他顿了一下,“明天几点?”
“她说下午,没给具体时间。”
“那你就上午去。不给她准备时间。”
“上午几点?”
“九点。我让老陈去接你。”
“老陈?”
“对。我妈让家里的司机去接你,你就坐老陈的车。我妈那边,我会让另一个司机去接人。”
“你连司机都要换?”
“因为我妈如果要对你做什么,第一个环节一定是在车上。司机是最容易被忽略的人。”
挂了电话,我坐上出租车。车窗外的梧桐树一棵一棵地往后退,思南路的灯光在车窗上拉成一道道模糊的光线。我把今天下午的对话在脑子里重新过了一遍。林曼如说我是没有退路的人。她说她羡慕我。这句话放在三个月前,我会觉得是讽刺。但现在我坐在出租车上,穿着优衣库的白衬衫,兜里揣着一张快付完房租的银行卡,却觉得她说的是真的。没有退路的人不用瞻前顾后。这确实是一种自由,只不过得到这种自由的代价是没有人会替你兜底。
回到公寓的时候,门口放着一个保温袋。
拉链上别着一张纸条,字迹歪歪扭扭的,是老人的手笔:温小姐,今天的排骨,趁热吃。李婶。
我蹲在门口看着那张纸条,看了很久。
然后把保温袋抱起来,开门,放在桌上。打开盖子,热气扑上来,还是李婶的红烧排骨。八角、老抽、陈皮回甘。
李婶来了。她没有给我发消息,没有敲门,只是把保温袋放在门口就走了。她不识字,那张纸条大概是找楼下便利店的小伙帮忙写的。她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太,坐了四十多分钟的公交车,从城东跑到城西,就为了在我门口放一盒排骨。
我坐在那把唯一的椅子上,对着那盒排骨,忽然觉得喉咙有点堵。
不行。不能哭。这是底线。
我深吸一口气,把眼泪逼回去。拆开筷子,一口一口地吃。
吃完之后把饭盒洗干净,用纸巾擦干,放在保温袋里。明天早上出门的时候我会把这个保温袋放在门口,李婶下次来取的时候能看到干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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