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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山雨欲来(7/8)

下头,看着自己手腕上的三根绳子和一串念珠。她轻轻碰了碰最下面那根新红绳——那根他刚刚系上去的、还带着他手指温度的红绳。金刚结在月光下显得格外精致,每一个缠绕都一丝不苟。她的拇指在金刚结上停留了片刻。

    “在我们夏尔巴人这里,”她说,“承诺不是用嘴说的。”

    “用什么?”

    “用做的事。”她把手腕抬起来,让月光照在那三根红绳上。“你给我的红绳。你去洛萨节见我阿爸阿妈——你知道这在我们那里意味着什么。你坐在我家的火塘边,吃我阿妈做的馍馍,让我阿爸把他雕的小牦牛放在你手里,让我阿妈把红绳系在你手腕上。你在雪崩的时候把我护在后面,你的背对着雪,我的脸贴着你的胸口。这些都是事。事比话重要。事不会骗人。”

    “那我现在应该做什么?”

    “回去。把你爸说的事处理好。”她的眼睛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清澈。“处理完了,再来找我。我在这里等你。或者——”

    “或者什么?”

    “或者我跟你一起去。”

    陆云看着她。她的表情很认真——不是冲动,不是情绪化,是她在做决定时特有的那种安静的、反复掂量过的认真。和在费瓦湖决定带他上山时一样。和在洛萨节决定带他见父母时一样。和在郎当山谷决定相信他时一样。

    “你跟我一起去重庆。”他说。不是问句。

    “嗯。”

    “你确定?”

    她点了点头。“你在山上跟我说过,你想带我回中国。我想看看你长大的地方。看看你爸,看看你妈。看看那些山——你说重庆也有山,但不是我们的山。我想看看它们长什么样。”她咳了一声,用手掩住嘴,然后放下。“然后——让你爸知道。我不走。不管他说什么,我不走。”

    “尼玛。”

    “我知道很难。”她说。她的手指又开始捻念珠了——一颗一颗,很慢。“我阿妈跟我说过,山那边的世界和这边不一样。那边的人不看山,不听风,不信经幡。他们看的是别的东西——钱、地位、门当户对。但我阿妈也说过——人心是一样的。不管在山的哪一边,人心是一样的。你对我好,我知道。你爸对你好,他也知道。我们都是知道的人。知道的人,总会找到话说。”

    陆云握紧她的手。她的手还是那么粗糙——虎口的茧子、粗大的指节、被梭子和毛线磨了二十年的皮肤。但此刻在他手心里,它们是温热的。

    “我不想让你一个人面对他。”他说。

    “我不是一个人。”她把手从他手心里抽出来,放在他的胸口上,手心贴着他心脏的位置。“你在这里。我走到哪里,你都在这里。巴格马蒂河的水流到恒河,恒河流进大海。什么都断不了,什么都连着。你在这里。”她用手指轻轻按了按他的胸口。“从这里,到我这里——连着。红绳拴不住的东西,这个拴得住。”

    远处的雪山在月光下沉默着。风从雪山上吹下来,穿过和平塔的转经筒,发出低沉的嗡鸣。每一只铜筒都在微微转动,筒身上刻着的经文被月光照得若隐若现。

    那天晚上,他们住在博卡拉山脚下的小旅馆里。还是上次那家——临湖的,窗口正对着费瓦湖。旅馆的老板认识尼玛,用尼泊尔语和她聊了几句,大概是问她这次怎么去了那么久。尼玛用尼泊尔语回答了几句,老板点点头,给了他们上次那个房间的钥匙。钥匙是一把老式的铜钥匙,拴着一块小木牌,上面刻着房间号。

    尼玛进门后,没有先放下背包,没有先脱鞋。她从背包里拿出那个铝制的小酥油灯碗——她在飞机上也带着它,在加德满都的出租屋里也带着它,在博卡拉的旅馆里也带着它。灯碗只有巴掌大小,边缘被熏得发黑,碗底有一层厚厚的酥油残迹。她把灯碗放在窗台上,往里面放了一小块酥油,用火柴点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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