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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周后,陆云帮尼玛还清了那笔高利贷。
他没有告诉她。他通过酒店的前台姑娘找到了尼玛那个开小旅馆的亲戚,又问到了债主的联系方式。那是一笔换算成人民币不到四万块的债务,利息却已经滚到了本金的两倍。陆云把钱汇过去的时候,在汇款附言里写的是尼玛父亲的名字。他没有留自己的名字。
他做这件事的时候没有任何犹豫。不是因为慷慨,而是因为在他看来,这笔钱不应该成为一个人生活的全部重量。四万块,在陆氏集团的账面上连零头都算不上,但在尼玛身上,它是每天清晨到黄昏的奔波,是嗓子里的咳嗽,是一颗一颗被捻得发亮的念珠。
但尼玛还是知道了。
她找到他的时候,他正在杜巴广场边上那家小茶馆里喝奶茶。她把一张纸放在他面前——那是债主开的收据,上面写着“已结清”。她的手指按在纸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是你。”她说。不是问句。
陆云放下杯子。他没有否认。“是。”
“为什么?”
“你说呢?”
她看着他。那双冰川融水般的眼睛里没有感激,也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很复杂的东西——像一个习惯了独自负重的人,忽然被人从肩上取下了担子,反而不知道该用什么姿势站立。
“这太多了。”她终于说。
“不多。”
“我要还你。”
“不着急。”
“我要还你。”她重复了一遍,语气更重了。她手指上的念珠在微微晃动。
陆云看着她。这些天的相处已经让他足够了解她——对尼玛来说,欠债不是钱的问题,是某种更根本的东西。在她的世界观里,每一笔账都要算清楚,不管是钱,还是别的什么。她不欠别人,也不让别人欠她。他帮她卖掉毯子,她坚持要给他分成;他请她喝奶茶,她下次一定会请回来。这是一种刻进骨子里的平等感,与贫富无关。
“好。”他说,“你慢慢还。”
她的肩膀微微放松了一些。她把收据折好,放进口袋里。
“不过,”陆云又说,“我有一个条件。”
她的眼神又警觉起来。
“你带我去博卡拉。”
“博卡拉?”
“他们说费瓦湖很美。我需要一个向导。”
尼玛沉默了一会儿。她知道他不是真的需要向导——他完全可以在加德满都找任何一个旅行社,花几百块人民币就能雇到一个说流利英语的职业导游。但他找了她。
“好。”她说。“向导费,从欠款里扣。”
“可以。”
“什么时候走?”
“明天。”
她点点头,转身要走。
“尼玛。”陆云叫住她。
她回过头。
“你不需要有负担。”
她没有回答。她只是抬手摸了摸手腕上的念珠,然后走进了午后的阳光里。
第二天清晨,他们坐上了从加德满都开往博卡拉的大巴。
大巴车在蜿蜒的山路上颠簸了六个小时。尼玛坐在靠窗的位置,陆云坐在她旁边。她一路上话不多,大多数时候只是看着窗外。偶尔她会指给他看远处的雪山——“那个是安纳普尔纳”,“那个是马纳斯鲁”。她的手指在玻璃上轻轻点一下,那座雪山的名字就从她嘴里滑出来,像在介绍一个老朋友。
车程过半的时候她睡着了。她的头靠在车窗上,随着车身的颠簸微微晃动。阳光从车窗照进来,落在她脸上,把她的睫毛染成了金色。她的呼吸很轻,但偶尔会有那种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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