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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婚后的荒漠(5/5)

单。不共用卧室,不共用早餐,不共用沉默。偶尔有必须一起出席的场合——恒通的年会,赵家的家宴,陆氏的高管聚餐——他们会挽着手出现,配合默契,微笑得体。陆震廷在恒通的年会上看着他们并肩站在台上,举杯致谢,笑容里多了一丝说不清的东西。也许他确实赢了——他拆散了一段跨越喜马拉雅的爱情,换回了一个完美的商业联姻。但他每次看到儿子的眼睛,看到那双和他年轻时一模一样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波动,就知道那个胜利的滋味比他想象中更涩。

    十二月的一个周末,赵敏之收拾行李去上海出差。她在玄关换鞋时,忽然停下来,背对着陆云。

    “过年你要不要跟我回一趟苏州?”她问。

    “好。”

    “我是说——你真的想去,还是觉得应该去?”

    陆云沉默了几秒。“应该去。”

    赵敏之把高跟鞋的鞋扣扣好,直起腰,转过身。她穿着一件驼色的羊绒大衣,头发披散在肩上,耳垂上的珍珠泛着温润的光。她看着他,看了很久,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是笑,是认。她点了点头,然后拉着行李箱,推开门,走了出去。高跟鞋踩在走廊瓷砖上,声音一下一下,很均匀。没有加快,也没有放慢。她走了之后,门关上了。门关上的声音很轻。

    陆云独自站在玄关里,忽然想起一件事。那天晚上,在法餐厅里,尼玛也是用这种平稳的语调说出那句话的——爱他和爱他的钱是两回事。她们不同,她们要的也不同。但她们在离开的时候都说了同一句话。不是同一句话——是同一个停顿。是那种在说出最重要的事之前,深吸一口气的停顿。他当初选择了接受。接受了之后,就走到了现在。

    他走回书房。窗外,嘉陵江的货船汽笛又响了。他坐在书桌前,把念珠从手腕上摘下来,放在桌上。然后把那条蓝白相间的毯子从抽屉里拿出来,展开,铺在膝盖上。角落里那朵雪莲在台灯下看得很清楚——五瓣,很小,针脚极细。她织这朵花的时候在想什么呢。在想女神变成花的传说吗,在想女神等了很久很久吗,还是在想她自己也等了太久等不到了吗。

    他不能肯定。他只知道她曾经把阿妈的念珠摘下来,戴在他的手腕上。她说,旧的给你,新的留给我。现在旧的在他这里,新的还在她那里。隔着整座喜马拉雅山。他把毯子叠好,放回抽屉里。然后开始捻念珠。一颗,两颗,三颗。窗外,嘉陵江继续无声流淌。冬季的水位比夏天低了很多,露出了两岸大片大片的鹅卵石滩,在路灯下泛着灰白色的光。喜马拉雅的秋天,天空会变成一种深深的、近乎紫色的蓝。他书房的窗外,只有灰色的天空。

    他今天捻了两圈。两圈,二百一十六颗。二百一十六次把同一颗心从起点推到终点,再让它回到起点。然后他站起来,关了台灯,走出书房。明天还要上班。明天恒通的季度报告等着他签字,海外项目的尾款等着他催。明天他还会按时起床,喝一杯加冰不加糖的美式,开车穿过早高峰的重庆。明天她还在喜马拉雅山的那一边,也许在山谷里放牦牛,也许在门廊上捻念珠。但明天,太阳会照常升起来。因为她的名字,就是太阳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