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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爱的抉择(4/10)

,发现她的手指是凉的。她平时洗完澡之后手指会暖一会儿,今天没有。浴室的热水器是老款的,热水只够一个人洗,她洗的时候水温已经有些凉了,但她没有说。

    “你冷吗?”他问。

    “不冷。”

    他把她的手放在自己胸口上,用体温焐着。她的手背贴着他的胸口,能感觉到皮肤下面肋骨的位置,和肋骨里面那颗稳定跳动的心脏。她的手指慢慢暖起来了,但她的手心还是凉的。窗外有车驶过的声音,轮胎碾过柏油路面,声音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远处长江的货船汽笛闷闷地响了一声,低沉悠长,像水底传来的叹息。她闭上眼睛,让自己的呼吸和他心跳的节奏对齐。他的心跳很稳,一下一下,不快不慢。她听着这个声音,想起了博卡拉和平塔那个夜晚。风很大,经幡猎猎作响,铜质的转经筒在风中发出低沉的嗡鸣。他给她系上红绳,说:我想把你拴住。她当时觉得,拴住就是一辈子。一辈子就是和他在一起。每天醒来能看到他的脸,每天晚上他回来的时候能听到他的脚步声,每顿饭坐在一张桌子上,用不用公筷都不重要。后来她才知道,拴住一个人,有时候也意味着不在他身边。拴是一个承诺,不是距离。距离是山决定的。她的山在那边,他的山在这边。他们各自翻过了一座山,在中间相遇。但他们不能永远停在那里。风还在吹,路还在延伸,山还在那边。拴住不是不让他走,是无论他走多远,这根线都在。在他手腕上的念珠里,在她手腕上的红绳里。线看不见,但它一直在。

    他睡着了。他的手还握着她的手,但手掌的力度已经松了。她把手从他手心里轻轻抽出来,坐起身。窗外的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地上画了一道细细的银线。银线很细,细得像她手腕上最细的那根红绳。她把毯子盖在他身上——那条蓝白相间的、角落里织着雪莲的毯子。蓝白的几何图案在月光下变成了灰白。雪莲的五片花瓣在灰色里几乎看不见,但她知道它在那里。这是她自己织的毯子,每一根线都是她从加德满都带来的羊毛,和她在博卡拉旅馆里、飞机上、陆家客房的台灯下一针一针织出来的。她本来想把它放在他们以后住的地方——不管那个地方在哪里。现在她知道,那个地方不会有了。至少不是她和他一起住。这条毯子会留给他。冬天的时候,他盖着它,就是她在抱着他。

    她靠在床头,看着他。月光从没拉严的窗帘缝隙里落进来,落在他的脸上。他的眉头在睡梦中也微微皱着——那是这两个月来新添的皱纹。她伸手想去把它抚平,手指在离他额头还有几厘米的地方停住了。她怕碰醒他。她只是看着。看着他的眉骨,他以前眉毛不会皱这么紧的。在加德满都的时候,他的眉毛是舒展的,看什么都是新的——杜巴广场的落日、费瓦湖的晨雾、郎当山谷的雪。那时候他不用每天接到陆震廷的电话,不用在冻结账户后翻通讯录借钱,不用坐公交车去上班,不用在超市收银台前被人说“先生,换一张卡吧”。那时候他只是一个游客,一个举着相机不知道该不该按快门的男人。后来他放下了相机,但背上了更多东西——她的肺病,她的中文课,她每天早上窗前的那盏酥油灯,她和他父亲之间那道永远无法填平的沟壑。

    看着他的鼻梁。在郎当山谷的木屋里,酥油灯的火苗在两人之间微微跳动,她的脸被火光照亮,他的鼻梁在火光中投下一道长长的影子。他看着她的眼睛,说了那个字。爱。他说得很轻,但很稳。不是那种排练过的、准备好的告白,是那种积蓄太久、终于从嘴里自然滑出来的字。她当时没有回答,只是伸出手,轻轻握住了他的手。现在她想回答他——想说我知道,从你在杜巴广场没有按快门的那一瞬间我就知道了。但她不能。她必须让他以为她不爱他。这是她欠他的最后一笔债。

    看着他的嘴唇。他睡着的时候嘴唇会微微张开一点,像在说什么梦话。在大理的客栈院子里,他蹲在她面前,说“明天就回去了”,她用手指按住他的嘴唇,说“不要说,今天还没过完”。那个动作是真的。她的手指感觉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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