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走，高考就在眼前，容不得分心。”

    “也是。” 周扬叹了口气，“那段日子看你熬得难受，现在放下也好。只是偶尔看你望着南边的天发呆，还是会猜到几分。”

    相伴数年，好友早已看透他心底藏着的情绪。姜予没有否认，只是望向窗外向南的流云，低声道：“不是放不下，只是习惯了。从前总下意识看看南边的云，如今就算断了联系，这个习惯也难一下子改掉。”

    曾经，流云是他们共享的风景。他会拍下北疆风雪里的云，分享给千里之外的人；她会拍下津门河畔的云，诉说当地的天色。云来云往，承载过无数欢喜、忐忑、思念与委屈。如今风景依旧，看风景的人，却再也不会互相分享了。

    午后的综合模拟考如期而至。笔尖划过试卷，沙沙声响连成一片。考场之内安静肃穆，只有呼吸与落笔的动静。姜予审题、作答、检查，流程有条不紊。可在答题间隙短暂放空的几秒里，脑海里还是会闪过片段画面：初三网课并肩刷题的夜晚、中考前夕互相打气的字句、高中深夜鼓起勇气发出的告白、还有后来一次次沉默冷战、口是心非的对峙……

    一幕幕清晰如昨，却再也掀不起剧烈的情绪波动。就像冰面之下的暗流，看似平静，实则依旧缓缓流动。

    暮色降临，一日课业结束，按照规定，学生短暂领取手机。姜拿起设备，指尖停顿许久，终究没有点开那个沉寂已久的对话框。联系人列表里，那个名字安安静静躺在原处，没有删除，没有拉黑，也不再置顶。他只是简单查看家人发来的消息，浏览几条班级通知，便主动将手机上交。

    刻意回避，不是心存不甘，而是懂得了界限。既然已然挥手作别，便不该再去打扰彼此当下的生活。

    夜色渐深，晚自习的灯火照亮整栋教学楼。窗外寒风呼啸，楼宇间风声呜咽，像是无声的絮语。教室里所有人都埋首题海，为了共同的目标奋力前行。姜予坐在靠窗的老位置，桌角堆叠的试卷高过桌沿。夜深人静，周遭渐渐安静下来，大部分同学进入短暂休憩，偌大的教室只剩零星笔尖声。

    他停下笔，抬眼望向漆黑的夜空。夜色深沉，星辰稀疏，一弯冷月悬在天际。南北共享同一片夜空，同一片流云，不知道此刻的津门，那个人是否也在伏案苦读，是否也会在抬眼望天的瞬间，想起过往。

    云下思人，止于念想，不扰别离。

    这是他如今给自己定下的尺度。回忆可以留存，思念可以暗藏，但行动必须止步。青春里那一场相遇、相伴、离散，是成长路上一道深刻的印记，哭过、累过、欢喜过、遗憾过，到最后，只适合妥帖安放，不再惊扰。

    熄灯铃响，宿舍准时断电。黑暗笼罩寝室，室友们低声闲谈几句，便渐渐陷入沉睡。均匀的呼吸声在耳畔响起，姜予躺在床榻上，睁着双眼望向漆黑的天花板。又是一个难以安眠的夜晚。

    断联之后，失眠成了常态。不是痛彻心扉的煎熬，而是绵长的、淡淡的空落。习惯了长久以来的牵挂与等候，骤然抽离，心底总会留出一片空白。他一遍遍复盘过往，从初遇到别离，梳理所有误会与遗憾，最后都归于一句 “年少无奈”。

    北疆的夜漫长又寒冷，他裹紧被褥，任由思绪伴着流云，飘向千里之外。山河独行的日子已然开启，他会守着这片风雪，走完复读般紧绷的高中后半程，奔赴属于自己的未来。只是偶尔抬头望云，还是会想起，曾经有一道倒影，与自己遥遥相对。

    【津门・沈映晴视角】

    津门的残冬少了北疆的凛冽，多了几分湿冷的绵柔。河畔的厚冰渐渐消融，流水重新恢复灵动，只是早晚依旧凉意袭人。走读校园的作息相对宽松，可高考的重压不分地域，同样笼罩着每一名学子。教室之内，试卷堆积如山，模拟考一场接一场，从清晨到日暮，日子被复习、刷题、复盘填满，节奏紧凑而规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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