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里多了一丝说不清的复杂。
“享受。”
他重复了这个词,像是在咀嚼某种他无法理解的概念。
“如果不是为了美好的生活,那么一切的奋斗都没有意义。”
兽尼禄落回地面,嘴角挑起。
“一代人有一代人的使命,老东西,这已经不是你的时代了!”
这句话刺进了罗慕路斯的耳朵里。
他的眉心猛地一跳。
长矛在手中旋转了半圈,矛尖朝下重重一刺。
轰。
以矛尖为中心,整片大厅地面像被巨锤砸中的玻璃一样碎裂开来。
金色光芒从裂缝中涌出,形成数十道光墙,将整个空间切割成一座迷宫。
兽尼禄被迫后撤,暗红纹路在她周身形成防护。
但光墙的压迫远比方才更强。
每一面光墙上都刻着罗马征战的浮雕——军团方阵、攻城巨弩、凯旋拱门、铁骑纵横。
那是罗马的历史本身在压制她。
兽尼禄感觉到了。
自己的兽之气息在这些光墙面前,居然出现了短暂的凝滞。
“你以为享乐就能守住罗马?”
罗慕路斯的声音从光墙之间传来,不辨方向。
“蛮族的铁蹄不会因为你的歌声停下。”
“敌人的刀刃不会因为你的画作卷折。”
“你给罗马的百姓带来了笑容,却没有给他们带来活下去的力量!”
兽尼禄咬紧牙关。
她能感觉到,这些话每一句都带着概念级的重量。
罗慕路斯在用“罗马始祖”的权柄强行定义什么是正确的罗马。
而她作为后来的皇帝,在始祖面前天然矮了一头。
这是血脉级别的压制。
是祖宗对后人的训诫。
偏偏这种训诫还带着实打实的概念伤害。
可兽尼禄是什么人?
她是背负了人类恶的尼禄。
是把自己的执念和爱意燃烧到了极致的皇帝。
暗红纹路在她眼底汇聚,琥珀色瞳孔被一层幽暗的火焰覆盖。
“你说的没错。”
她开口了。
声音不大,却穿透了所有光墙。
“余给不了他们刀剑。”
“余给不了他们铠甲。”
“余甚至给不了他们一座坚不可摧的城墙。”
她抬起右手,暗红火焰凝聚成一柄虚幻的剑。
不是宝具。
是意志的具象化。
“但余给了他们一个值得守护的理由。”
她握紧虚剑,向前踏出一步。
光墙在她脚下出现裂纹。
“没有歌声的罗马,没有欢笑的罗马,没有艺术的罗马——”
她再踏一步。
裂纹扩散。
“那样的罗马,还有什么值得人们拿命去守的?”
第三步。
光墙碎裂。
兽尼禄的身影从碎裂的金光中走出来,暗红火焰在她身后铺展成翅膀的形状。
罗慕路斯就站在前方十步之遥。
两人对视。
金与红。
始祖与皇帝。
冠位与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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