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两个人对着站了三息。
然后纪清瑶把手里那碗药,摔了。
碗在水磨石地上炸开,药汁溅了一地,溅到她自己的裤腿上,也溅到叶峰的鞋面上。
“你要是再这么下去,”她说,“我把这些药全倒了!”
“清瑶。”
“你别叫我。”她的眼睛是红的,“叶峰,我给你算过账了。”
“你一天渡八个人的气,我按药王谷的法子折,那是拿命换的。”
“我爹当年一天渡三个,渡了半个月,躺了两年。”
“你现在一天八个!”
叶峰靠在门框上,笑了笑。“清瑶,你算得对。”
“那你——”
“可你少算了一样。”
“什么。”
叶峰指了指楼下。“那六十六个人,一天不拽,他们身上那东西就往深里走一寸。”
“走到第七天,就是落雁口那些人。”
“你到时候拿什么救。”
纪清瑶站在那儿,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纪清瑶站在那儿,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她蹲下去,开始捡那些碎瓷片。捡了两片,她的手停住了。
“叶峰。”
“嗯。”
“你师傅当年躺了八年不敢动药炉。”
她把那两片瓷片攥在手里。“我今天才知道为什么。”
那天下午,第三档最后那一批送来了。一共九个人。
送来的时候是分三车拉的,其中最后那一车上,抬下来一个老人。叶峰正在给上一个人渡气,隔着门看见了。
那老人是自己走下来的。他不肯让人抬,一手拄拐,一手扶着车门,一步一步下来的。
下来之后他站直了,把中山装的下摆抻了抻。林震山。
轮到他的时候是傍晚六点。那间屋子里就三个人:叶峰、林震山、还有站在门口的林钰倾。
这半年里,这父女俩说的话不多。
林钰倾二十三岁接公司,那几年跟她爸吵得最凶。后来叶峰下山,撞车,救人,捏弯警棍,讹一百万——这半年他们家的事一件比一件荒唐,可这父女俩反倒不吵了。
不吵,也不说。老人在床上躺下,把中山装的扣子一颗一颗解开,把袖子撸起来。
那条胳膊很瘦。皮肤松了,垂下来,青色的血管一根一根凸着。叶峰的手指刚搭上去,老人开口了。
“小叶。”
“哎。”
“你今天渡了几个了。”
“八个。”
“我是第九个。”
“是。”
老人把胳膊往回抽了抽。“那今天就到这儿吧。”
叶峰的手没松。“爹。”
屋里静了一下。门口的林钰倾整个人僵住了。
老人躺在那儿,眼睛慢慢地睁大了。叶峰的手指还搭在他腕上,头低着,声音很平。
“这声我叫早了半年。”
“您别推。”
屋里静了很久。
老人的喉咙动了动。他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出来,把脸转向了里侧。
那条撸起袖子的胳膊,重新平平地放回了床上。叶峰的三根手指按了下去。
门口,林钰倾扶着门框站着。
她没有出声。她这半年在董事会上、在山门口、在落雁口的碗底下,都没有哭过。
这会儿她也没哭。她只是慢慢地蹲了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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