份名单不是我查的。”祝婉清说,“是他自己交出来的。”
“他上个月把它送到了纪委。”
“用的是赵家的公函信封。”
那位家主猛地站了起来。
“这不可能!”
他这一声在空荡荡的大堂里撞出回音,前台那两个姑娘齐齐抬起头。
老人自己也听见了。他把手撑在茶几上,慢慢坐了回去,那张梳得一丝不苟的脸,一寸一寸地白了下去。
“我不知道他为什么用赵家的信封。”祝婉清说,“我猜他想让人查你们。”
“我也猜,他想让人查完你们之后,还能记得他姓赵。”
大堂里静了很久。“这件事我们不会推。”祝婉清说,“该谁的责任是谁的责任,走程序。”
“但有一条我先说在前头。”
她站起来。“东阳这些年的事,我们一笔一笔查。查到谁是谁。”
“我们不针对一个姓。”
“可要是查到最后,账都在一个姓上——”
她把那份名单收回来。“那就不是我们针对了。”
三天以后,东阳商会公告:赵氏企业退出商会理事席位。一周以后,赵家在东阳的三家公司先后申请了破产清算。
那三家公司里,有一家是做建材的,账面干净,业务也正经,两百多号人。祝婉清让法务专门去了一趟,把那两百多人的工资和社保从清算盘子里单拎出来,先付。
“祝总,这不是我们的事啊!”法务在电话里都急了,“这笔钱走出去,董事会那头我怎么交代?”
“我知道。”祝婉清说,“可他们家孩子都要上学。”
半个月以后,四大家族这个说法,在东阳的报纸上第一次少了一个姓。
那天下午叶峰在康养中心的院子里晒太阳,看见报纸上那条消息,看了很久。
“想什么呢。”林钰倾在旁边坐下。
“我在想卷宗上那个岁数。”叶峰说,“四十七。”
“嗯。”
“我半年前刚下山那阵,跟人说话张口就是‘姓赵的算个什么东西’。”
他把报纸折起来。“现在我说不出口了。”
清算的最后一笔账,是祝婉清熬到夜里两点算出来的。那天晚上她给林钰倾打了个电话。
“钰倾,我这儿有个数对不上。”
“哪一笔。”
“疗养院这二十年的运营费。”祝婉清说,“我一直以为全是那家境外壳公司出的。”
“不是?”
“大部分是。可有一条线不是。”
“哪一条。”
祝婉清那边翻纸的声音响了很久。
“这一条是从东阳本地出的。”
“从哪儿。”
“一个地产项目。”祝婉清说,“江边老城区,二十年前的一个旧改工程。”
“钱是从这个项目的‘地下工程款’里出的,一年一笔,走了十九年。”
林钰倾把手机换了只手。“地下工程款是什么。”
“就是地基、桩基、地下管网这些。”祝婉清说,“这一项在那种项目里,一般占总造价的一成到一成半。”
“这个项目呢。”
那头静了一下。“这个项目的地下工程款,占了总造价的六成三。”
林钰倾坐直了。“六成三?”
“我找人问过了。”祝婉清说,“正常的旧改项目,地基挖到地下十米就顶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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