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递上一根烟,闲聊般开口:“老乡,镇里前阵子发了春耕化肥,听说还得你们自己掏一部分钱?这镇政府是不是强行摊派啊?”
李老栓接过烟,一听这话,把烟往耳朵上一别,眼睛瞪了起来。
“你这人怎么说话的!”李老栓指着村委会的墙根,“你去看看那墙上贴的红纸!化肥是镇里统一去大厂谈的价格,比俺们自己去县里买便宜了两成!剩下那点钱,是俺们自愿交的本钱。镇政府垫了大头,俺们感激还来不及,哪来的摊派!”
旁边几个村民也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声援。
“以前的官下来,连俺们村的几只老母鸡都要顺走。现在的朱书记,把账本挂在马路边上,一毛钱都算得清清楚楚。”
“你们要是来找朱书记麻烦的,黑水村不欢迎!”
吴刚被老百姓顶得说不出话。他干了三十年审计,查处过无数贪官污吏,见过群众告状喊冤,却从未见过一个村的老百姓,如此死心塌地维护镇政府的财政纪律。
民心,是造不了假的。
回到镇政府会议室,吴刚摘下老花镜。面前的核查报告上,各项指标严丝合缝,三方监管账户的运行机制堪称完美闭环。
他在结论栏里,稳稳落笔:账目清晰,程序合规,未见任何违规挪用与虚报现象。
傍晚,审计组的车队驶离黑石镇。
朱文浩站在大院门口,看着车尾灯没入省道的暮色中。刘文轩长长吐出一口白气,感觉悬了三天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朱书记,吴刚这关算是过了。”刘文轩推了推眼镜,“市里想在账本上做文章的计划,落空了。”
“他吴刚是个纯臣,只认账理。咱们把理讲透了,他自然没话说。”朱文浩转身往回走
十天后,临江市长办公室。
苏长明看着吴刚递交上来的审计报告,整整五页,满篇都是对黑石镇财务监管制度的肯定。吴刚甚至在报告末尾建议,将黑石镇的“阳光账本”模式在全市乡镇推广。
秘书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
“查不出问题?”苏长明将报告丢在桌上,“既然黑石镇的底子这么厚实,经济发展这么好,市委树立的这个标杆,理应承担起更大的社会责任。”
他拿过一份盖着市发改委大印的文件。
“你亲自去一趟清江县把文件送给方书记。”苏长明指节在文件上敲击,“把这份文件落实下去。以‘区域协同、先富带动后富’的名义,让黑石镇接手这件事。”
中午时分,一份加急的文件,越过清江县委,直接摆在了朱文浩的办公桌上。
许洁站在办公桌前,脸色铁青。
“文浩,市里下发的行政指令。”许洁指着文件上的条款,“邻镇的镇办化工厂上个月因为污染被强行关停,留下三千万的债务窟窿,加上几百个下岗工人的安置问题。市府办以‘区域产业统筹’为由,要求我们将邻镇划入黑石镇的经济协作区。”
她深吸一口气,点出核心:“文件明确规定,黑石镇冷链物流园的后续收益,必须优先用于偿还邻镇的化工厂债务,并接盘所有下岗工人。”
三千万的债务,像一块磨盘,压得人喘不过气。那几百号等着吃饭的嘴,更是嗷嗷待哺的雏鸟,张嘴就是要命的窟窿。苏长明这是要把邻镇一个积重难返的死局,当成一副棺材,硬生生钉在黑石镇的脑门上。
一旦接下,物流园的资金链会当场断裂,黑石镇刚刚端起的饭碗,会被硬生生砸碎。
办公室内陷入死寂。
朱文浩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那份文件上。苏长明见账面查不出漏洞,直接动用了阳谋。用政策大义压人,逼着你替别人还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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