敲那块白板,敲得梆梆响。
“镇政府嫌贫爱富!欺负老实人!”老头扯着破锣嗓子喊。
人群自动让开一圈。
这人是黑水村长房旁支的张德海。
“我儿子在外头打工,一年到头回不来两次,我一个老头子在家没人管!凭什么今年把我的困难户给撤了!”
张德海坐在地上,“大家评评理!镇政府就是看我们现在失了势,故意找茬整我们!”
被他这么一煽动,周围几个平时跟长房走得近的人也跟着起哄。
“就是,连个老人的过年钱都克扣!”
“公开账本就是个幌子,暗地里还不是他们想给谁就给谁!”
局面出现骚动,前面的人往前挤,眼看就要把白板推倒。
罗兴邦慌了神,他这代理书记最怕出群体事件。
他转头看向台阶上的赵刚。
“赵所长,把人清出去。别在这儿扰乱办公秩序。”罗兴邦下令。
赵刚刚要带人上前。
“慢着。”
朱文浩从办公大楼里走出来,顺着台阶往下走。
他没有看地上的张德海,而是直接走到罗兴邦身边。
“罗镇长,群众有疑问,解答就是。动用警力清场,理亏的就成了我们。”
朱文浩转身,面向人群。
“张德海。”朱文浩叫出老头的名字,“你说镇政府欺负你,克扣你的过年钱。”
他抬起手,朝后方招了招。
李麦穗抱着一本厚厚的蓝色硬面账册,从干事后面走出来。
这个十九岁的黑水村新任会计,扎着马尾,神色镇定。
“李会计。”朱文浩指着张德海,“把他的底子,给大伙念念。让大家听听,咱们是怎么嫌贫爱富的。”
李麦穗翻开账册。
“张德海。名下确实只有两亩薄田。”李麦穗声音清脆,“但是,他儿子张强,三年前在县城全款买了一套九十平米的楼房。前年,张强名下注册了两辆重型翻斗货车,挂靠在黑石矿业跑运输。”
李麦穗把账册举高,面向群众。
“按照低保和困难户评定标准,直系亲属名下有商品房、有营运车辆的,一律取消救助资格。这白纸黑字写在民政局的文件上。”
张德海坐在地上,张着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人群里的议论声风向全变了。
“好家伙,儿子开两辆大货车,还在县城买房,这叫穷?”
“这就该取消!他拿着低保,我们这些真种地的反而拿不着,这哪有道理!”
大家伙的唾沫星子全对准了张德海。
张德海看形势不对,拄着拐棍爬起来,灰溜溜地挤出人群跑了。
一场风波,消弭于无形。
老百姓的心,倒向了公开复核的这套规矩。
朱文浩站在风口,看着群众围在白板前认真核对自家的情况。
“天下事,坏在暗箱,成于公开。”朱文浩对身边的刘文轩说道。
“把道理讲在明处,老百姓是讲理的。”
刘文轩推了推眼镜,点了一下头。
中午,人群散去,镇政府恢复平静。
副书记办公室。
许洁拿着一份传真件,步履极快地走进来。
“文浩,出状况了。”许洁将传真件放在办公桌上。
朱文浩拿起看了看,是一份临江市委宣传部的常规舆情抄送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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