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墨皱了皱眉。“王建国是处长,没有确凿证据,我们不能随便传唤。”
“不需要传唤。”陆沉说,“只需要让他知道,我们在查海天会所。”
秦墨看着他。“你打算打草惊蛇?”
“对。让蛇自己动。蛇一动,我们就能看清它的路。”
陆沉回到档案管理科,坐在桌前,打开了2002年国企改制案的卷宗。
这个案子他已经翻过很多遍了。贺建国当年建议对洪庆生进行专项审计,但被梁劲松驳了回来。卷宗的附件里有一份贺建国手写的便签,上面写着“建议对洪庆生进行专项审计。此人虽非直接涉案,但其名下深海实业与一建公司存在异常资金往来。”
陆沉盯着“洪庆生”三个字,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2002年的案子里,洪庆生第一次以“深海实业法定代表人”的身份出现。但在这之前,他是不是还有别的身份?
他把卷宗翻到最后一页,那里有一份涉案人员名单。名单上有洪庆生,但职务写的是“深海实业总经理”。这个职务,是他最早的一个身份。但在这之前呢?他是一建公司的工人,后来下海经商。那是哪一年?
陆沉在脑子里搜索了一下。他记得,在一份很旧的卷宗里——大概是1998年——有一个叫“洪庆生”的名字出现过。
他站起来,走到身后的卷宗架前。从最底层抽出一份发黄的卷宗,封面上写着“1998年,省城一建公司职工举报案”。
他翻开卷宗。那是一起职工举报一建公司领导侵吞集体资产的案子。举报信里提到了一个名字——“洪庆生,公司职工,下海经商,与公司领导关系密切”。
陆沉盯着那行字,眼睛亮了。
洪庆生不是2000年才认识梁劲松的。他早在1998年就已经跟一建公司的领导有密切关系。而一建公司的领导,跟省里的官员关系紧密。
他拿起笔,在笔记本上记下了这条信息。然后把卷宗放回架子上。
他重新坐在桌前,打开台灯。灯光照在笔记本上,那些名字和线条在光影中若隐若现。
洪庆生,这个人藏得太深了。他用十几年的时间,把自己的痕迹从所有公开记录里抹掉——公司法人换成了别人,资产转移到了亲属名下,连海天会所的老板都是一个死人。
但陆沉知道,一个人不可能把所有的痕迹都抹掉。卷宗里记录着他每一次出现,每一次签字,每一次交易。那些泛黄的纸页,就是他最忠实的证人。
陆沉合上笔记本,关掉台灯。黑暗中,他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洪先生”,这个称呼在海天会所里流传了十九年。从来没有人见过他,但所有人都知道他存在。
陆沉笑了笑。
没见过,不代表找不到。
深潜者,就是在黑暗中寻找不存在的人的人。
林知夏在电脑前坐了一天,终于从海天会所的员工名单里找到了一个关键信息。
她把打印出来的名单拿给陆沉。“陆哥,你看这个。”
陆沉接过名单,看到林知夏用红笔圈了一个名字——吴建国,海天会所前财务经理,2015年离职。
“这个人是财务经理?不是张伟吗?”
“张伟是2010年才入职的会计。吴建国是更早的财务经理,从2005年会所成立干到2015年,干了十年。他离职之后,张伟才接手的。”
“他为什么离职?”
“社保记录上没有原因。但我查了吴建国的背景——他离职后开了一家财务咨询公司,专门帮企业做账、报税。他的客户名单里,有洪庆生的好几家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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