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出去。
于德水回到宾馆,第一件事是给陆沉打电话。
电话响了一声就接了。
“陆沉,中央纪委成立专案组了。秦怀远案、梁劲松案、洪庆生案、方正明案全部并入。专案组直接管辖,省纪委插不上手。”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于书记,我的调阅权限,什么时候能恢复?”
“我已经跟孟副主任提了。应该很快。”
“特别行动处呢?”
“暂时不能恢复。但你作为重要证人,配合专案组调查。”
陆沉没有再问。
“还有一件事。”于德水的声音低了一些,“孟副主任让我转告你——你的工作,中央纪委看在眼里。”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沉默。
“于书记,我知道了。”
于德水挂了电话,把手提箱放在桌上,打开,里面的材料整整齐齐。方正明的批文复印件、陆沉的时间线报告、洪庆生的账本摘录。每一页都是于德水亲手整理的。于德水在纪检系统干了三十年,从县纪委到省纪委,从科员到副书记。于德水见过无数腐败分子,但秦怀远是于德水见过的最狡猾、最贪婪、最隐蔽的一个。
秦怀远在部委干了三十年,级别不高不低,位置不显不露,但权力极大。秦怀远从不直接收钱,都是通过梁劲松、方志文、洪庆生这些中间人。秦怀远从不留证据,所有批文都走正常程序,所有签字都合规合法。方正明提供的那些批文复印件,是秦怀远唯一留下的纸质证据。如果不是方正明留了一手,秦怀远可能真的能全身而退。
但方正明留了一手。陆沉查了八年。特别行动处追了三个月。于德水跑了三趟北京。中央纪委成立了专案组。正义从不缺席,只是迟到。
于德水把手提箱锁好,放在床头柜上,躺下来。天花板是白色的,什么都没有。于德水看着那片空白,脑子里是陆沉的声音——“于书记,我知道了。”那个声音平静得不像一个三十二岁的年轻人。像深海里的一块石头,沉在最底下,谁搬不动。
于德水闭上眼睛。窗外,天快黑了。北京的风还在刮,杨树的枝条在暮色中疯狂摇摆。
明天,专案组第一次会议。秦怀远的命运,从明天开始倒计时。
省城。深潜局。负一层。
陆沉把手机放进口袋,站在卷宗架前。
“中央纪委成立专案组了。”陆沉对着那些牛皮纸袋说。声音不大,像是在跟自己说话。那些卷宗不会回答,但陆沉知道它们听到了。
陆沉伸手摸了摸1995-047的脊背。第一个案子,海南项目。秦怀远收的第一笔钱。八百万。那时候陆沉还不到三岁,方正明才三十七岁,梁劲松刚从基层调上来,方志文还在读研究生。二十九年过去了,秦怀远从副司长升到副部长,梁劲松从副处长升到省人大副主任,方志文从普通科员升到处长,方正明从年轻干部变成退休老人。陆沉从婴儿变成三十二岁的档案管理员。
二十九年,一切都在变。只有那些卷宗没变。还在架子上,还在那里,等着有人来翻开。
陆沉收回手,走回桌前,坐下来。台灯亮着,白板上那条红线还在。从1995到2024,笔直的一条线,没有断点。陆沉看着那条红线,想起于德水的话——“你的工作,中央纪委看在眼里。”不是“你的工作很重要”,不是“你的工作很出色”,是“看在眼里”。
看在眼里就够了。陆沉不需要奖章,不需要立功,不需要升职。陆沉只需要证据被看到,真相被听到,正义被做到。
陆沉拿起笔,在白板的最下方写了一行字——“2025年1月,中央纪委专案组成立。”然后陆沉放下笔,靠在椅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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