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点,门卫老张打来电话。“小陆,大门口有人找你。”
“谁?”
“不认识。他说他是你老家的人,给你带了东西。”老张的声音有些犹豫,“但他没登记,我没让他进来。你出来一下?”
陆沉站起来,走出档案管理科。深潜局的大门口,站着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穿着深色夹克,戴着一顶旧帽子。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袋子里装着什么东西。陆沉走近了,男人抬起头。皮肤黝黑,脸上有皱纹。陆沉不认识。
“你是陆沉?”男人的声音沙哑。
“是。你是谁?”
“有人让我把这个交给你。”男人把塑料袋递给陆沉,“我不认识那个人。他在清远汽车站找到我,给我两百块钱,让我送这个到深潜局,交给档案科的陆沉。”
陆沉接过塑料袋。“那个人长什么样?”
“戴着帽子和口罩。看不清楚脸。说话声音很低,像是嗓子坏了。”
“他有没有说别的?”
“没有。把钱和东西给我就走了。”
男人转身走了。陆沉拎着塑料袋,没有在大门口打开,回到档案管理科,锁上门,坐在桌前。塑料袋里装着一个牛皮纸信封,没有邮戳,没有落款。陆沉撕开封口,倒出来。里面是一张便签,手写的,蓝色圆珠笔。字迹跟之前三张都不同。这一次更潦草,像是在极其匆忙的状态下写下的。只有一行字——
“我被盯上了。暂停联系。别找我。”
没有署名,没有日期。
陆沉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匿名举报人知道陆沉在等,所以想方设法送出最后一张便签。不敢通过老刘转交,不敢塞门缝,怕被跟踪、被监控。匿名举报人甚至不敢亲自来深潜局,只能雇一个陌生人从清远送过来。绕了一大圈,只为告诉陆沉一句话——暂停联系,别找我。
陆沉把便签折好装进口袋,把信封撕碎扔进垃圾桶。匿名举报人失联了,被方志文的人、秦怀远的人或者梁劲柏的人盯上了。但匿名举报人在失联之前,给陆沉送出了最后一张便签——“别找我”。匿名举报人不要陆沉找,不要陆沉冒险,不要陆沉因为寻找匿名举报人而暴露自己。
陆沉不会去找。但陆沉会查。
陆沉拿起手机,给赵铁军发了一条消息。“匿名举报人失联了。可能是被方志文或秦怀远的人控制了。最后一张便签说‘别找我’。但不找,不代表不查。”
赵铁军回复:“需要我做什么?”
“查一下最近有没有深潜局内部的人失踪或请假。”
“好。”
陆沉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匿名举报人在深潜局内部的某个角落里。也许在档案管理科的楼上,也许在调查处的办公室里,也许在信访室的隔壁。那个人可能已经被控制在一个陆沉不知道的地方,正在被问“谁指使你的”“你还给谁递过消息”。但那个人还没有供出陆沉。如果供出来了,陆沉早就被约谈了。没有被约谈,说明匿名举报人还在扛。
陆沉不认识匿名举报人,不知道匿名举报人的名字、长相、年龄。但陆沉知道匿名举报人跟陆沉一样,也在深潜局的黑暗里潜行。陆沉不会让匿名举报人白白牺牲。
陆沉站起来,走到卷宗架前。伸手摸了摸1997-045那个纸袋的脊背。那些卷宗里,藏着匿名举报人想要揭露的真相。陆沉要把那些真相挖出来。不管付出什么代价。
窗外天快黑了。深潜局大院的梧桐树光秃秃的,在暮色里像一排沉默的哨兵。陆沉站在窗前,看着那些哨兵。匿名举报人可能正在某个黑暗的房间里,面对审问者的威胁利诱,咬紧牙关。陆沉不能去找,但陆沉能做另一件事——加速。把案子查得更快,把证据找得更全,把链条收得更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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