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高,却让殿中每一个人后背发凉:
“年羹尧的功,朕赏过他;年羹尧的罪,朕也忍过他。朕忍他这么多年,他以为朕会忍他一辈子。”
没有人再敢说话。
消息传到翊坤宫时,华贵妃正对着铜镜卸妆。
颂芝跪在门口说完,她手里的簪子“啪”地落在妆台上。
颂芝等了很久,没听见里头有动静,抬起头,看见华贵妃还坐在镜前,手悬在半空,像是忘了收回来。
“娘娘——”颂芝膝行几步上前。
华贵妃忽然站起来,一把推开妆台上的首饰匣子,赤金簪钗滚了一地。
她转身便往外走,颂芝追上去时她已经跨出了宫门。
“娘娘!宫中已经落钥——”周宁海拦住她。
华贵妃一掌推开他,脚步没有停。
颂芝追在身后,一路跟着她穿过永巷,走到了养心殿附近。
守门的侍卫举着火把拦住去路,低声劝道:“贵妃娘娘,皇上此刻在承乾宫,不在养心殿。”
华贵妃脚步一顿,随即转身往承乾宫的方向走去。
承乾宫的宫门紧闭。
赵安听见叩门声,开门看见华贵妃站在门外——头发散了一半,眼角还有没擦净的残妆。
赵安愣了一下,正要开口,华贵妃已经从他身侧走了进去。
她径直走到正殿门口,被云烟拦住。
云烟低声道:“贵妃娘娘,皇上和皇后娘娘已经歇下了——”
华贵妃看着她:“本宫要见皇上。”
赵安不敢耽搁,小跑着去通报。
不多时,殿门开了。
出来的是雍正,身上披着一件外袍,显然是刚从床上起来的。
“皇上。”华贵妃叫了一声,然后她跪了下去。
“臣妾哥哥——”
“朕知道。”他的声音很平静,“年羹尧的事,明日会颁明发上谕。你先回去。”
华贵妃抬起头,满脸泪痕。
“皇上,臣妾的哥哥为皇上打了多少仗,立了多少功——”
她的声音拔高了,带着十年未曾散去的骄傲和不甘,可说到一半又生生断了。
她自己也知道,那些功劳是真的,那些罪状也是真的。
她的哥哥,已经不是当年那个替雍亲王出生入死的年羹尧了。
雍正在她面前站了片刻,叫了声“苏培盛”。
苏培盛早已跟了过来,站在廊下不敢靠近。
他扭头吩咐道:“送华贵妃回翊坤宫,今夜翊坤宫不必落钥,太医随时候着。”
说完便转身进了殿内,没有再回头。
华贵妃跪在原地,眼泪无声地淌着,冲花了脸上残余的粉黛,在鬓角留下两道胭脂色的痕迹。
颂芝上前扶她,她推开颂芝的手,自己站起来。
她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殿门,殿门内隐约传出婴儿的啼哭声,随即又安静下来。
她转过身,走出承乾宫,脚步声一下一下消失在宫道尽头。
弘谛在晞宁怀里翻了个身,小脸往她胸口蹭了蹭。
晞宁低头看着他,手指轻轻抚过他细软的头发。
雍正从她身后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没有说话。
隔了很久,晞宁才道:“她回去了?”
雍正点了点头。
晞宁没有再说,将弘谛往怀里拢了拢。
翊坤宫的灯亮了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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