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颂芝一愣:“娘娘——”
“去吧。”
颂芝不敢再问,捧着圣旨退了出去。
华贵妃闭上眼睛,高热烧得她浑身发烫。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是湿的。
这场病来得猛,去得也慢。
华贵妃在翊坤宫躺了大半个月,太医换了好几拨,药喝了一碗又一碗。
颂芝日夜守在床边,眼圈熬得通红。
颂芝端了药进来,她接过来喝了。
从前她喝药总要嫌苦,闹着要蜜饯,今天什么也没说。
她让人在翊坤宫的小佛堂里供了一盏长明灯,没有写名字
——因为她连孩子的名字都没来得及取。
每日清晨她都会去佛堂坐一会儿,看着那盏灯,给孩子说几句话。
说说今天的天气,说院子里的芍药开了。
替他祈福,愿他来世投个好人家。
承乾宫。
晞宁是在用早膳时听芳蘅说起翊坤宫的消息的。
芳蘅说完,她放下筷子,沉默了一会儿。
“华贵妃这一病,倒是把压在心底的东西都翻出来了。”
芳蘅替她续了茶,轻声道:“娘娘怎么知道?”
“人在病中最脆弱,什么盔甲都穿不住。”
晞宁端起茶盏,看着窗外那几株梅树,
“她从前在宫里树敌太多,如今皇后倒了,她反倒不知道该恨谁了。”
“那娘娘觉得,华贵妃往后会如何?”
“不知道。”晞宁的声音很轻,
“但她既然在小佛堂里供了那盏灯,心里应该已经有了打算。
有些人为仇恨活着,有些人为了念想活着。
她从前是前者,往后——但愿是后者吧。”
芳蘅看着她,没有接话。
这位主子平日里话不多,但看人看事总是很准。
晞宁没有再多说什么。
她低下头继续用膳,心里却想起了那对赤金梅花簪。
年世兰让人送来时什么也没说,她也什么都没问。
有些事不需要说破——她们之间没有交情,但有一份彼此都懂的默契。
这宫里多一个放下恨的人,总比多一个抱着恨不放的人好。
午后,晞宁正歪在榻上翻一本游记,云烟从外头进来,手里捧着一只锦盒。
“娘娘,翊坤宫又送了东西来。”
晞宁坐起身,接过锦盒打开。
里面是一对赤金梅花簪——和上回那对几乎一模一样。
只是簪头的梅花换成了梅枝,枝干虬劲,花朵半开,与那日华贵妃送来的正好凑成一套。
“颂芝来的时候说什么了?”
“颂芝姑姑说,华贵妃娘娘病已经大好了,今早还去佛堂坐了好一会儿。”
云烟顿了顿,
“还说这对簪子是贵妃娘娘让人赶着打的,说上回那对是谢恩。
这对是谢意——谢娘娘那日收下了她的心意。”
晞宁将簪子放回锦盒里,手指在盒盖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收起来吧。和上回那对放在一处。”
云烟应了一声,捧着锦盒去了。
芳蘅从外间进来,看了一眼锦盒的方向,又看了看晞宁。
“娘娘不去翊坤宫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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