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世简单,人口清净。
他几乎立刻反应过来——这是要嫁人。
他没想到她会这么快。
更没想到,她连这一步都算到了。
胤礽把茶盏搁下,盏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
“查到了吗,看的是哪几家?”
“还没定,只是让身边的小厮在打听。”福安说,“钮祜禄府那边还不知道。”
还不知道。
那就是她自己的主意,瞒着巴雅拉氏,瞒着法喀,只跟阿灵阿通了气。
他倒是小看她了。
胤礽站起来走到窗前,手指在窗框上轻轻敲了两下。
她想嫁,他就偏不能让她嫁。
明面上拦不了。
他一个太子,插手臣子家的婚事,传出去就是丑闻,传到康熙耳朵里,第一个倒霉的是晞宁。
暗里拦,就得让那些人家自己退。
他手里有内务府的线,有太医院的线,想让一家官宦人家知难而退,法子多的是。
但这法子不能常用,用多了早晚被人察觉。
他得挑一个最软的柿子——一捏就碎的那种。
“去查查,阿灵阿问的是哪几家。”他说。
福安应了一声,领命去了。
胤礽站在窗前没动。
院子里那棵老槐树长满了新叶,晚风一吹沙沙地响。
她还想嫁人。
想得美。
他得让她明白——她这辈子,除了他,谁也嫁不了。
或许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胤礽忽然做了一个梦。
梦里是一片梅林,白梅开得太满,压得枝子垂下来,几乎碰到他的肩。
他在梅林里走。
脚下的花瓣厚厚一层,踩上去没什么声响。
他走了很久。
梅林还是梅林,前面望不到边。
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身后也是一模一样的梅树,来路已经辨不清了。
他只能接着往前走。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前头忽然出现一座庙宇。
庙不大,围墙塌了半截,瓦上长满了枯草。
山门只剩一扇,歪歪斜斜地挂在门框上,风一吹吱呀作响。
门匾上原先的字迹早就模糊了,只剩下两道深深浅浅的凹痕,认不出是什么字。
他推开门走进去。
院子里的石板缝里长满了荒草,正殿的门虚掩着。
他推门进去,殿里很暗,只有佛前两盏油灯亮着,勉强照出正殿的轮廓。
正中立着一尊大佛,金漆掉了大半,露出底下灰白的泥胎,只剩台座上那截木头还算完整。
香案上落满了灰,一看就是多年没人来过了。
他走得近些,才看见佛前还坐着一个人——是一个和尚。
那和尚瘦得厉害,僧袍松松垮垮挂在身上,肩胛骨把布料撑出两道棱。
他盘坐在蒲团上,手里转着一串佛珠,嘴里念念有词,声音很低,听不清念的是什么。
胤礽慢慢走上前去,刚想开口。
那和尚先说话了。
“你来了。”
胤礽喉咙动了动。
什么叫“你来了”?他认得我?他在等我?
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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