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太监领命去了。
西跨院的灯亮到很晚。
晞宁靠在床头翻一本从阿灵阿书房顺来的《战国策》,翠屏在旁边打盹。
她看着看着忽然把书扣在膝头,偏过头去听外头动静。
阿灵阿的脚步声从廊下过来,在门口停了一下,又往回去了。
她听着那脚步远了,才重新拿起书,嘴角弯了弯,没叫住他。
又过了十来日,那太监才回来,这回跪在地上从怀里摸出一张叠好的纸来,双手呈上去:
“奴才托了西跨院洒扫的婆子,趁送药时远远瞧了一眼。七格格平日不出门,画得不算十分像,但大致轮廓是有的。”
胤礽把那张纸接过来展开,看了一眼,手指便停住了。
纸上画的是一个半靠在榻上的女子,描得不算精细,连眉眼都只落了个大概,可那点病恹恹的清气却透出来了。
她手里捧着一碗药,头微微偏着,像是在看窗外那株还没开花的白梅。
就这么一个模糊的轮廓,胤礽盯着看了很久,久到太监跪在地上大气不敢出。
不知怎的,他看着那张画,心里忽然就踏实了,像流浪的人终于找到家一般。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手指已经把那张纸捏出了几道褶子。
“行了,退下吧。”
他声音听不出什么起伏,太监爬起来倒退着出去了。
胤礽把画像小心地折好,夹进案头那本《资治通鉴》里。
他坐在案前发了会儿呆,忽然觉得毓庆宫这屋子太静了,静得有些发慌。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
暮色已经压下来,风卷着墙根几片枯叶贴着地皮打旋,檐角铁马叮当响了一声。
他盯着那点晃动的影子看了很久,脑子里翻来覆去地只有一件事:他想见她。
这个念头来得又急又重,压得他心口发紧。
他转身回到案前,把书翻开又合上,合上又翻开。
最后索性把书推到一边,叫了笔墨来,写了一道请安的折子递去乾清宫,说想去法喀府上看看姨母赫舍里氏,顺道散散心。
折子递上去不过半个时辰,梁九功就亲自来了:“太子爷,皇上叫您过去说话。”
胤礽换了衣裳往乾清宫去,进门行了礼。
康熙正歪在炕上翻他那道折子,见他来了把折子往桌上一搁,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怎么想起去钮祜禄府了?”
“回皇阿玛,前些日子姨母托人送了些点心进来,儿臣吃着好,想着姨母身子骨也不大好,想去看看她。”
胤礽低着头,语气恭敬,“再者儿臣这些日子读书读得闷,也想出去走走。”
康熙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没立刻应声。
胤礽也不催,就那么站着。
过了会儿康熙把茶盏搁下:“去吧,别扰了人家府上的规矩,早去早回。”
“儿臣谢皇阿玛。”
胤礽退出来时脚步比平时快了些。
梁九功在后头追着问:“太子爷,要不要备轿?”
胤礽摆摆手:“不用。”
走两步又停下来,回头问梁九功:“钮祜禄府西跨院是不是有株白梅?”
梁九功愣了一下:“这个奴才倒不清楚。太子爷怎么问起这个来了?”
胤礽没接话,只说了句:“随便问问。”
便走了。
过了两日是个阴天,胤礽换了常服,只带了几个侍卫和两个随侍太监出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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