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r> 弘历抬起头,看着她认真的侧脸,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他伸手,把她鬓边一缕碎发轻轻拢到耳后,指腹蹭过她发烫的耳根,低笑出声:
“阿梧,你怎么这么厉害?”
“我一直这么厉害。”
清梧故作淡定地又翻了一页章程,可耳尖悄悄红了一片,像沾了薄薄一层胭脂,藏都藏不住。
又过了半个月,靖边府终于传来了消息
—— 沈微婉到了。
黄沙漫道,坑坑洼洼并不好走。
她轻车简从,没带多余行李,一路紧赶慢赶,到任已是二十多天后。
连休整都没休整,一到任就扎进了案卷房。
靖边府十年的积案,堆了满满一屋子,霉味混着尘土味,呛得人睁不开眼。
她没日没夜看了七天七夜,把所有案卷按轻重缓急分了类,标了注,然后从最棘手的边民纠纷、军粮亏空案开始审。
她还给清梧写了一封信,信很短,只有寥寥数语:
靖边苦寒,但民风淳朴。
积案虽多,并非无解。
臣打算在靖边待满三年,等这里不需要臣了,再去下一个更需要人的地方。
清梧把信折好,收进了妆匣的最底层。
她没回信。
她知道沈微婉不需要。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沈微婉的路在边境,在那些需要她的地方。
而她的路,就在这大清的万里江山里。
在太和殿并肩而立的朝会上,在深夜同批奏折的案头前,在每一道为天下女子凿开生路的政令里;
也在他下朝回殿时,笑着喊出的那一声 “阿梧” 里。
又过了些日子,弘历带着清梧出宫,去了国子监旁边的京师女学馆。
这是清梧去年提议设立的,专门收录想考女科的寒门女子,管吃管住,还请了先生教课,所有开销全由朝廷出。
首批两百个学生已经入学好几个月了,今天是第一次季考放榜。
马车停在街口,隔着一条街,就能看见女学馆门口挤得水泄不通。
全是女子。
有梳着双丫髻、满脸稚气的年轻姑娘,有穿着素色衣裳、眉眼沉静的寡妇,还有怀里抱着孩子、眼神里带着期盼的妇人。
她们踮着脚尖,仰着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墙上的榜单。
有人找到了自己的名字,猛地捂住嘴,眼泪 “唰” 地就掉了下来,又哭又笑的。
有人没找到,眼睛红了一圈,咬着唇擦了擦眼泪,转身就往学馆里走
—— 这次没中,下次再考,总有考上的一天。
没人能挡着她们往前走。
角落里,一个穿着打补丁衣裳的妇人抱着三四岁的孩子,盯着榜单看了三遍,终于在中间找到了自己的名字。
她猛地捂住嘴,眼泪砸在孩子的小脸上,却又忍不住笑,声音抖得不成样:
“宝儿,娘考上了……
娘以后能挣钱养你了,咱们不用看你奶奶的脸色了……”
孩子不懂事,伸出小手给她擦眼泪,奶声奶气地喊:“娘不哭。”
清梧靠在马车窗边,看着她们的背影,忽然就晃了神。
她想起很多年前,圆明园的午后,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暖融融的。
谙达握着她的小手,一笔一划教她写字,墨汁染黑了指尖。
他也不恼,只笑着说 “慢慢来,字写好了,才能走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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