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老板,朱贵经理说了,咱们可是你的担保户。今天这硬货,要是不能优先供给我们,年底的席面,可就得另找货源了。”
李二牛刚压下去的火气又冒了头,肩膀却被孙铁柱一把按住。
陈浪连眼皮都没抬,直接翻开那本《来年供货册》的草约,指着上面白纸黑字的条款,不急不躁。
“海潮楼的急货,规矩是提前一天预定,按急货价算。”
“今天这单,按临时加单处理,我尽力匀,但不能插队。”
他又转向秦二海的伙计吕小五。
“秦老板店里水盆浅,人手少,这规矩是他自己认下的。小量快转,是为了保活。现在因为旺季就硬塞两篓货过去,下午死了半篓,这损失算谁的?”
两个伙计被问得哑口无言。
周围排队的客人也听明白了,陈浪不是不卖,是不肯拿坏规矩去换这一日的高价。
压力之下,陈浪之前立下的分档、长约、保活章程,成了最锋利的武器。
他迅速重新调配货路。
“铁柱,石斑鱼、硬壳蟹、响螺分出来,按长约份例,优先发海潮楼和吴记!”
“赵虎,你现在回院里,专跑第二趟,把新收的净蛏、花螺按董记和明摊的量拆开送来!”
“根生,你去守侧口,验散户补的货,跟他们说明白,今天只收净货、硬货,混货一概不要!”
“二牛,你把这些降档的小蟹单独挂牌,明价出售,不许混入活货盆!”
孙铁柱立刻按少冰保活法,分层摆放。
赵虎拔腿就往陈家院跑。
整个摊位,乱而不倒,紧绷却有序地重新运转起来。
吴守田和董记的伙计亲眼看着陈浪在爆单的压力下,依旧有条不紊地分货、记账,非但没有不快,反而心头更踏实了。
吴守田更是主动拿起笔,在当天的收货条上,郑重补了一句:“旺季加单,未混货。”
摊前原本焦躁的客人,见到这般阵仗,也安静下来,老老实实地排队。
午后,日头偏西。
东区十二号的摊位上,没有一只空盆。
四家商户的基础供量都稳稳送到,散客们也各自买到了标明档位的海货。
夜里,陈家院灯火通明。
苏晚晴坐在桌边,算盘拨得又快又急,最后,算珠“啪”地一声落定,
她抬起头,眼里有光,却压着声音,只对陈浪一人报出那个数字。
“扣掉冰钱、人工、损耗,今日净利,二百三十六块四。”
陈长根倒吸一口凉气,他这辈子没想过,一天能赚这么多钱。
谢菜花喜上眉梢,忍不住念叨:“这么算,咱们给晚晴的聘礼,能备得更厚实了!”
然而,陈浪还没来得及说话,苏晚晴却把近几日的摊位账、四家长约、散户收货量和今日那本写得密密麻麻的《旺季订单栏》摊开。
她用一支红笔,圈出了几组数字。
“今日不是常态,是旺季的尖头。”
她的声音很轻,却让屋里赚钱的热乎劲儿,退了下去。
“吴记、董记、秦二海、海潮楼,今日都加了量。但再往上,他们的盆口、灶口、还有客流,都吃不下了。”
她逐项指出:“沙湾村和附近几个滩口,能出的优质硬货,每日就那么多。赶海要看潮水、看天气,咱家收货的量,有上限。”
“塘头镇的客流再旺,也只是逢年节酒席的时候拔高一截,不可能天天如此。本地的盘子,就这么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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