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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那一身泥,把他的胆也糊住了半截。
子时刚过。
陈浪从屋后出来。
他没穿昨夜那条沾泥裤子,也没背门口那只竹篓。
他换了干净旧裤,背另一只旧篓,手里拿着薄铁片、草绳、旧网兜,还有一小包粗盐。
村口不能走。
东平滩更不能碰。
他从屋后小路绕进芦苇荡,踩着干硬草根往后山走,乱石坡湿滑。
草叶割腿。
寻常人夜里进来,十步能摔三回。
陈浪走得慢,却稳。
前世他在这条路上摔过,流过血,也捡过命,西南暗礁沟不是谁都能下。
这地方半封闭,潮一涨,回路就被水切断。
礁缝里还有暗涌,看着水面平,脚下一滑,人就没了声。
但它也藏货。
藏真正的好货。
潮水刚退到位时,礁沟露出一截截黑亮石脊。
冷腥味从缝里冒出来。
陈浪停在上方,没有急着下,他先看水线,再听回水声,石缝里还有“咕咚”轻响,暗涌没退净。
他蹲在礁背上等。
等了约莫一盏茶工夫,水声细了,浪沫也软了,他才踩着礁背往下落。
第一处石缝里,有鱼影一扭,不是石斑,是海鳗。
两条。
背脊乌黑,肚子肥,半截身子盘在石缝深处。
这东西卖相好,喜宴上能做大菜。
可它不好抓。
乱伸手,手指头能被咬开口子。
陈浪没有急着下手。
他先把草绳绕到石缝另一侧,堵住退路,又把旧网兜压在水口边。
海鳗受惊后只会往活水里钻。
水口一封,它就得探头。
陈浪用削尖木棍往缝里轻轻一顶,里面水花一翻。
海鳗猛地往外窜,就是这一下,陈浪左手扣住鳃后硬骨,右手压住鳗身。
海鳗力气大,尾巴抽在礁石上,啪的一声,溅了他满袖水。
陈浪脚下不动,手腕往下一压,连水带鱼提进篓里。
篓身猛地一震。
他立刻用湿海草压住,再用草绳绕了两圈。
第二条也照这个法子收进去。
不多拿。
两条够撑价了。
再往前,水口边传来细碎响动。
九节虾。
壳硬,纹清,尾巴有劲。
陈浪蹲下来,把旧网兜沉到水口下方,木棍从另一头轻轻一赶。
虾群受惊,顺着活水往外弹。
哗啦。
一兜子全进网里,他挑大的装进篓,小的倒回水里。
大的能上桌,小的卖不上价,留着过几天还能长。
礁背阴面贴着六枚响螺。
壳厚,口圆,吸得死紧。
陈浪没硬撬。
响螺破了壳,价钱就掉。
他把薄铁片贴着岩面送进去,顺着螺口一点点起边。
手不能抖,铁片不能歪,第一枚松开时,带出一股冷水。
陈浪接住,放进湿海草里。
一枚。
两枚。
六枚全下。
壳口完整,壳面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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