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懿传：白蕊姬11

    他四面看了看，目光在紫檀螺甸屏风和黄花梨翘头案上各停了一瞬，然后走到炕边坐下来。李玉把手炉搁在炕桌上，退到门外守着。

    白蕊姬没坐回去，站着看了他一眼，小声说：“皇上怎么来了？外头雪这么大。”

    “朕不能来？”乾隆把玄狐皮褂子解了搭在炕沿上，看了她一眼，“你这屋子倒收拾得像模像样了。”

    白蕊姬顺着他的目光看了看那架螺甸屏风，又看了看翘头案上的珐琅花瓶，点了点头：“内务府送来的东西，奴婢也不懂好不好，摆着好看就摆着了。”

    乾隆没接话，低头看了看她面前那半碗面。面是吃了一半的，筷子还横在碗沿上，汤面上浮着几片羊肉和几段青蒜。他忽然笑了一下：“你拿吃剩的半碗面招待朕？”

    白蕊姬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碗，又抬头看他，脸慢慢红了。她抿了抿嘴，憋了半天，说：“那……那奴婢再给您盛一碗？”

    乾隆没接话，伸手把她那半碗面端过来，拿起她的筷子，低头吃了一口。白蕊姬站在旁边，看着他把那口面咽下去，整个人都呆住了。俗云站在门边，眼睛瞪得溜圆，大气不敢出。

    乾隆吃了两口，把碗放下，抬眼看着她：“站着做什么？坐下。”

    白蕊姬在炕桌另一边坐下来，坐得端端正正的，两只手搁在膝盖上。乾隆看着她的坐姿，嘴角弯了一下，没说什么，把李玉叫进来，吩咐他去备一碗新的面来。李玉应声去了。

    屋里又静下来。窗外的雪越下越密，簌簌地落在窗纸上。灯芯烧得稳，一室柔光映在螺甸屏风上，嵌的玫瑰花瓣泛着层层叠叠的虹彩。

    乾隆靠在炕枕上，看了她一会儿，忽然说：“等雪停了，路好走了，去给皇后请安。”

    白蕊姬抬起头。乾隆的语气不重，像是随口提一句，但她说出口的话很干脆：“奴婢明天就去。”

    乾隆看了她一眼：“明天雪不一定停。”

    “那奴婢就早点起，雪没停也去。”白蕊姬说这话的时候没什么豪言壮语的意思，就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皇后娘娘是六宫之主，该去磕这个头。雪大就多穿点，路滑就走慢点，总不能因为下雪就不去了。”

    乾隆没说话，看着她。白蕊姬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低头蹭了蹭膝盖，又抬起头来，像是想起什么似的，说了一句很直白的话：“皇上，奴婢不懂妃嫔的规矩。”

    她说“不懂”的时候语气很平，没什么扭捏，也没什么不好意思。

    “奴婢在南府学了十几年的琵琶，也就会这些了。但妃嫔的规矩，奴婢一样都不会，连给皇后娘娘请安都不知道。什么时候该跪，什么时候该站，见了皇后该说什么话，见了别的娘娘又该说什么话，奴婢全不知道。”她停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怎么说，最后干脆不斟酌了，“皇上能不能找个人教教奴婢？奴婢笨，但学东西快。”

    乾隆看着她。她说“奴婢笨”的时候脸上一点委屈都没有，反而带着一种天真的坦然，好像“笨”这个字搁在她身上是个挺自然的事。

    “你不怕朕嫌你笨？”

    白蕊姬想了想，老老实实地答：“怕。但奴婢更怕明儿个去皇后娘娘宫里，把规矩做错了，给皇上丢人。”

    乾隆看了她一会儿，然后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像是从鼻腔里溢出来的，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松动。他伸手把她放在膝盖上的手拿过来，握在掌心里捏了捏。她的手指还是凉的，但手心已经开始暖了。

    “朕给你找个人。”他说，“安嬷嬷。”

    门外的李玉刚端了面回来，听见“安嬷嬷”三个字，脚步顿了一下，但没出声，低着头把面碗搁在桌上，退了出去。

    白蕊姬不知道安嬷嬷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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