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嬛传：菊青54

    “不是要她立刻死。”甄嬛的声音很平，“朱砂每日入药，日积月累，心脉自损。她年纪大了，身子又亏空多年，最多半年，看起来便是久病而亡，查不出什么端倪。”

    槿汐应下，办事去了。

    皇后在后来的几个月里，果然觉得身子一日不如一日。先是夜里睡不安稳，后来总觉得心口发闷，再后来连佛珠都捏不住了，手指尖总带着一股麻意。

    太医来看过几回，只说是操劳过度、心气郁结，开了些安神养心的方子。皇后自己也以为是这些年在景仁宫憋闷出来的病，并没有多想。

    到了第六个月上，一个落着雪的清晨，皇后在睡梦中没有醒来。

    宫女哭天抢地地报了丧。皇帝接到消息时正在批折子，手里的朱笔顿了一下，一滴朱砂滴在了折面上，洇开一小团殷红。他沉默了片刻，只说了一句：“知道了。按皇后仪制办吧。”

    可太后起了疑心。

    太后这些年礼佛修心，轻易不过问宫务，可皇后毕竟是乌拉那拉氏的人，是她当年亲手扶上后位的。皇后病得蹊跷，太后便悄悄命人查了景仁宫的饮食药材。这一查，便查到了那味朱砂上。

    再往下追，便追到了内务府的刘成，追到了刘成从前在永寿宫当差的旧历，追到了一笔说不清来路的银钱。槿汐的名字浮出来的时候，太后在寿康宫沉默了整整一个下午。

    她叫来了皇帝。

    母子二人在暖阁里说了什么，没有第三个人知道。只是皇帝出来的时候，脸色铁青，脚步沉得像灌了铅。

    旨意是次日黄昏到永寿宫的。

    赐死。鸩酒一盏。

    甄嬛跪在地上接旨的时候，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宣旨的太监走后，她扶着槿汐的手站起来，在榻边坐了很久。窗外暮色沉沉，暮鼓一声一声地传来，像是敲在人的骨头上。

    “槿汐，”她轻声说，“胧月怕黑，晚上睡觉的时候，你让菊青在床边多点一盏灯。”

    槿汐已经哭得说不出话来，只是拼命点头。

    甄嬛把酒盏凑到唇边，停了一息。她想起很多年前的那一日，也是这样的暮色，她在碎玉轩里往外看，紫禁城的飞檐翘角在夕阳里镀着一层金。那时候她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还来得及。

    她仰头，把酒喝尽了。

    酒盏从她手中滑落，磕在青砖地上，发出一声脆响，碎了。

    后面后宫还有很多新人，但是皇帝毕竟年纪大了，不再有孩子。

    皇帝看中三阿哥这个长子，带着他前去祭祀，没想到三阿哥跪在灵前，想起四阿哥的话，又想起八叔十四叔到底是先帝血脉，一时心热，便在起身时开口了：“皇阿玛，儿臣有一言。八叔、十四叔虽有过错，到底是先帝骨肉，如今圈禁多年，可否念在骨肉之情，稍加宽宥……”

    话没说完，皇帝的脸色便沉了。

    殿中静得落针可闻。皇帝盯着三阿哥看了许久，那目光冷得像一盆冰水当头浇下来。他没有当场发作，只淡淡说了一句“回宫再议”，便起身走了。可所有人都知道，三阿哥这一句话，踩到了皇帝最不能碰的逆鳞。

    不出三日，旨意下来了。

    三阿哥弘时，过继给八阿哥允禩为子，革去黄带子，撤出阿哥所，即日迁往八爷府居住。从此以后，他不再是皇子，而是“八阿哥之子”。

    一夜之间，三阿哥从天潢贵胄变成了罪臣之后。

    迁出宫那日，天阴得厉害，宫道上落着薄薄的雪。三阿哥的行李不多，几口箱笼，几件旧衣，从前伺候他的太监宫女大多被调走了，只剩两个老仆跟着。他走在宫道上，两旁无人相送，谁都知道这时候沾上他便是沾上晦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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