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河滩上此起彼伏全是各营各指挥的呼喊声,「起来了起来了!」「整队!都往这边站!」「说你呢!还坐着!屁股黏地上了?」
这些士卒昨夜被折腾了一宿,先是连夜行军累得半死,又听到被教导厢全歼的耻辱消息,士气早已跌到了谷底,此刻被催促着起身,各个满脸不情愿,慢吞吞地从地上爬起
来,动作迟缓得像是刚从泥沼里拔出来。
有人站起来之後才发现自己的刀不知丢在哪里了,低头满地去寻。
有人四处喊自己伍里的同伴,喊了半天才发现那人蹲在十几步开外的一棵树下打瞌睡,压根没听见集合的口令。
还有人好容易找到了自己的伍,却发现自己伍的人分散在四五个不同的方向,光是把人凑齐就得花上好一阵工夫。
一个指挥费了好大劲才把本部人马拢成一团,刚要报数,旁边另一指挥的队伍又挤了过来,原来两支队伍选在了同一块平地上集合,两下里搅在一处,顿时又是一片混乱。
「都别挤!别挤!」「老子的矛呢?谁拿了老子的矛?」「後边的人往前靠!说你呢,聋了不成?」「让开让开,这是我们指挥的地方,你们挤过来做什麽?」
吵嚷声、骂声、兵器磕碰声、马匹嘶鸣声混在一起,乱得像一锅滚沸的粥。
和彬坐在马上看着这番景象,脸色铁青。
他在拱圣左厢治军多年,自诩军纪严整,可眼下的场面却结结实实地抽了他一记耳光。
他麾下的副将打马上前,压低声音道:「将军,弟兄们昨夜确实累了,士气也低,这样硬整怕是整不好。
要不————咱们先走起来?边走边整?」
和彬咬了咬牙,目光在河滩上那片混乱中扫了最後一遍,终於从齿缝里挤出一个字:「走!」
他用力一挥手,传令兵将旗号打出,各指挥见到旗号便开始陆续开拔。
这支队伍便如同一群放散的羊,闹哄哄地往山林深处涌去。
旗号歪歪斜斜地插在队列前方,有些旗手自己都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走,不时回头大声问自己的指挥使「走哪条路」。
队列稀稀拉拉地在土路上拖成了一条断断续续的长蛇,有人跑得快,有人走得慢,前後拖出去足有三四里地。
一些士卒边走边啃乾粮,随手把碎屑甩在地上。
一些士卒连甲胄都没系好,皮绦松松垮垮地垂在身後,跑起来叮叮当当响成一片,活像是一支落荒而逃的溃军,毫无精锐禁军应有的军容风貌。
李浩那边的队伍也好不到哪去。
他的兵多是步卒,本就比骑兵更难约束,加上昨夜输得最是窝囊,连刀都没拔出来就被全歼,憋屈的程度是其他几支队伍里最深的。
士卒们走起路来拖拖沓沓,耷拉着脑袋,脚步沉重而无力,活像一群被赶着上集市的
牲口。
李浩骑在马上,脸色比头顶的阴云还沉。
他不住地回头看向自己的队伍,每多看一次,脸上的肌肉就抽紧一分。
他身旁的亲兵小心翼翼地说道:「将军,要不要小的去後边催一催?」
李浩闷声道:「催什麽催?催了就能整好?算了,进了山再说。」
其实他心知肚明,不是催不催的问题,而是这支军队从根子上就没有养成快速集合、
有序行军的习惯。
平时在驻地,集合磨蹭一刻钟也没人追究。
如今拉到野外跟教导厢一比,差距便暴露得淋漓尽致。
另一边,孟元的骑兵队伍倒是走得快些。
骑兵毕竟是骑兵,马的脚力摆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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