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范仲淹相视一眼,两人都没有立刻说话。
过了许久,韩琦才缓缓开口,语气是从未有过的凝重,与范仲淹低声道:「我主持兵事多年,自诩对禁军各部的虚实心中有数。
今日这一夜,韩某算是重新认识了什麽叫「能打仗」三个字了。」
范仲淹哭笑不得,想到演习都还没正式开始,各军还在行军和紮营阶段,教导厢就已经把五支劲敌全部淘汰出局了。
这倒是痛快了,但接下来怎麽办,就这麽撤了麽?
可看身旁这些人,就没有一个是服气的。
孟元越想越气,胸膛剧烈起伏了好几下,终於忍不住破口而出:「规则如此,我孟元认了!
韩枢相方才说得对,实战之中没有什麽偷袭不偷袭的,敌人不会跟你讲什麽规矩,这
个道理我懂!
可是这仗输得不明不白,我心里头这口气实在咽不下去!」
他的嗓门本来就大,此刻在清晨寂静的山谷里回荡开来,震得路旁的树叶都簌簌作响o
他转身指着远方隐约可见的山峦轮廓,又拍了拍自己腰间的刀柄,满脸不甘,「从头到尾,我骁骑右厢的精锐骑兵连一次像样的冲锋都没打出来,就被人家用几辆粮草车骗开了营门。
这就好比两个剑客约好了比剑,我这边剑还没拔出来,人家已经用一碗蒙汗药把我放倒了。
是,蒙汗药也是本事,可这能看出谁的剑术更高明吗?看不出!所以我虽然输了,但我不服!」
李浩本就憋着一肚子火,被孟元这番话一激,也跟着大声附和起来。
他的嗓门不如孟元洪亮,但那股子憋屈和不甘比孟元还要浓烈几分,声音都有些发颤:「孟将军说得对!这就是钻规则的空子!
红蓝对抗方案里写了要综合打分,写了要考察行军、後勤、紮营、对抗,可这份方案我们拿到手才几天?
那些细则我们的将校都还没吃透,更不用说底下的兵了!
我们龙卫左厢的人都在老老实实行军,按着操典一步一个脚印地走。
可教导厢从一开始就没按规矩来,放着好好的官道不走,偏去翻那轘辕关古道,玩什麽出奇制胜。
不是说不行,但此番既是各军演训考核,就该让大家站在同一条起跑线上,堂堂正正地拉开架势比,如此才分得出高下。
这一仗,我们龙卫左厢虽然垫了底,但这垫底垫得冤枉,我不服!」
李昭亮这次罕见地没有摆出他那副高高挂起的姿态。
殿前指挥使司直属部队的步兵几乎被教导厢一锅端了,只剩骑兵逃出生天,这个结果对他的刺激比李浩的垫底还要大。
他紧抿着嘴唇没有开口,但站的位置明显往前挪了半步,与孟元、李浩并肩而立,脸上一向如古井般波澜不惊的从容此刻也挂不住了。
孙廉虽然因为排在第五侥幸逃过一劫,但见识了教导厢这般神出鬼没的战术,心里同样是一阵阵地发凉,忍不住跟着点了点头。
韩琦皱起了眉头。
他方才用一切以实战为标准这句话堵住了所有人的抗议,但那毕竟是针对具体的战术细节。
此刻这些老军头已经不是就事论事地争辩某一处判罚是否公平,而是在质疑整场演习的规则是否合理。
作为枢密使,他虽然完全可以一言九鼎地驳回所有人的异议,但也知道在这个时候强压下去只会适得其反。
这些老军头打心底里不认可演习的结果,那麽不管教导厢赢得多麽理所当然,都无法真正动摇他们骨子里的傲慢,红蓝对抗制度想要真正推行下去便会遇到巨大的阻力。
他正要开口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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