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於忍不住了。
李浩盯着两个刚刚敬完礼与队伍擦肩而过的士兵的背影,忽然侧过头对身旁的孙廉低声说道,这些兵,是不是辛副使特意挑出来的将门子弟,这气质,怎麽看着不像寻常士兵?
孙廉摇了摇头,自光追着那几个士兵的背影看了好一会儿,才低声回道,将门子弟也不是这个气质。
将门子弟有傲气,走路时下巴是往上扬的,看人时目光是往下扫的,骨子里那股子世家出身的优越感怎麽都藏不住。
可眼前这些兵不一样,他们身上没有傲气,有一股子从骨头里透出来的硬朗和自信,像是知道自己是谁、知道自己在这里是做什麽的。
这种气质,他带了大半辈子兵,从未在大宋任何一支军队里见过。
众人行至点将台前。
说是点将台,其实是辛缜在修建阶梯讲堂之前便让人在教场正北方向用青砖砌成的一座半人多高的宽阔平台,台上立着旗杆,四周围着石栏杆,站在台上居高临下,整座教场一览无余。
赵祯与重臣们登上点将台,将门诸将分列两侧。
辛缜与曹平低声吩咐了几句,曹平便走到台前,向鼓手打了个手势。
鼓声骤然响起。
那不是寻常军营里那种散漫零乱的鼓点,而是一种短促、密集、节奏分明的鼓声,像是有什麽东西正在以极快的速度逼近。
鼓声还在教场上空回荡,便看见四面八方同时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不是一个人的脚步声,也不是几十个人的脚步声,而是无数双脚同时踩在沙土地上发出的沉闷而整齐的回响。
从营房方向,从食堂方向,从器械区方向,从教场边缘的每一条甬道上,都有士兵以极快的速度飞奔而出。
他们不是乱哄哄地一拥而上,而是以班为单位,每个班跑成一路纵队,班长跑在最前面,边跑边喊口令。
烟尘从教场四面同时腾起,各处方队如同被同一根看不见的线牵引着,从不同方向朝点将台正前方的空地汇聚。
口号声此起彼伏,此处的「向右看齐」还没落下,那处的「向前看」已经喊响,等到各处烟尘稍稍落定,一个由一万二千人组成的庞大无比的方阵已经赫然成型,静静地矗立在教场中央。
方阵的右侧紧邻着点将台前方,从点将台上望下去,第一排士兵的面孔便近在咫尺。
方阵从左到右排开之後,宽度足有数十丈,一眼望不到头。
再往远处看,方阵的纵深同样惊人,一排接一排的士兵整齐地站列着,从点将台脚下一直延伸到教场最远处的围墙边缘,绵延出去足有一里多地。
人一上万,无边无际。
从点将台上望下去,前排士兵的面孔便近在咫尺,而最後一排士兵的身形在远处模糊成了密密麻麻的小点,仿佛这支军队一直延伸到了天边。
一万二千人,站在同一个方阵里,前後左右,尽皆是一条线。
横看是一条线,竖看是一条线,斜看还是一条线。
没有一个人乱动,没有一个人咳嗽,连战马在远处马厩里偶尔打出的响鼻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教场上空只有那面巨大的赤红军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赵祯站在点将台正中央,双手扶着石栏杆,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
他见过三百多学员的队列,那时候他已经觉得极为震撼了。
可几百人的队列跟一万多人的队列又岂能一样!
几百人不过是一个小小的方阵,而眼前是一万二千人铺展开来,如同一片无声的海洋,那份极致的整齐与纪律所带来的冲击力,不是简单的数字叠加,而是几何级数的放大。
每一排士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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