支出多,在於缺乏统一的预算核算制度。
然後他话锋一转,说曾经有人提出过用清查军籍、精练可战之兵的方式裁汰冗兵,用限制恩荫、量才授官的方式整顿冗官,用建立度支统一审核制度的方式节减冗费,这些建议都很有道理,如果能推行,一年节省下来的军饷和行政开支不会少於数百万贯。
写完这一段他停了一下,然後继续写道,但裁兵恐伤边备,减官恐碍政事,节用恐损国体,如果朝廷目前没有把握能同时推动这三项改革,那就不妨换个思路,先从开源入手。
节流的事可以慢慢来,但开源这件事等不得。
靠什麽开源?
兴工以生利,通商以裕国。
这一套他已经讲过无数遍了,只不过现在要从开源上升到理论体系,听起来才像是篇殿试策论。
然後他顺势便将盐铁司纲要里的核心逻辑搬了出来,水泥修路降低物流成本,冶铁升级带动军工和农具产业,四轮商车打开新的消费市场,茶盐兴利基金撬动民间资本参与,所有这些项目不是与民争利,而是为天下百姓创造新的利源。
末了他还加了一句,陛下担心这种大项目会抢走百姓的生计,但您看煤厂养活了十几万人,菜洞子供暖了半座汴京城,以前冬天老百姓冻得瑟瑟发抖,如今一家老小围在煤炉前面烤火取暖,这怎麽能叫与民争利呢?
写完第五道策问,辛缜揉了揉微微发酸的手腕,将笔搁在笔山上,闭上眼睛休息了片刻。
五道策问已经全部答完,每一道他都尽量往纲要里的内容靠拢,但又刻意控制了分寸,引用的都是公开的数据和已经实施的案例,没有透露任何尚未公布的机密细节。
殿试的试卷阅卷完毕之後是要封存存档的,但殿试文章的内容却会在阅卷之後公开传抄,成为士林议论的焦点。
他不能在这场考试里把纲要中所有的底牌都亮出来,那些真正核心的、涉及国防机密的内容,比如高炉钢的具体配比和军工产能的数字,他半个字都没有提。
他睁开眼,活动了一下脖颈,将目光投向了最後一道大论题:论朝廷兴利除弊之道。
这道题分值最重,也是整场殿试的压轴大戏。
辛缜没有急着下笔,而是在草稿纸上先搭了一个大框架。
他在思考怎麽把这场考试写成一场公开的施政演说,不是只给考官看的,而是将来所有会读到这篇文章的朝中大臣、地方官员、乃至後世的史官都能看懂的一场思想动员。
他决定把兴利除拆成两部分来写。
前半部分论除弊,用精简扼要的笔触把三冗的问题点出来,但不去深入追究责任,不是怕得罪人,而是不想在殿试卷子上把火力集中在除上头,毕竟他还没正式入局,说太多反而容易被解读成跟哪一派系对立起来。
真正的重点是後半部分兴利,他花了大力气层层推进:先讲兴工兴利的原理,财富不是越分越少,而是越创越多。
接着分述盐铁司纲要里已经验证或正在推进的关键项目。最後收束於「兴利与富民并非对立」,以前老百姓冬天吃不上鲜菜,现在家家户户年夜饭上能摆一盘新鲜的韭菜炒鸡蛋,这不是富民是什麽?
关键在於不要在存量上掐来掐去,而要创造增量,把饼做大。
他写得很快,因为这些东西他已经在心里转了无数遍,文字落在纸面上几乎是水到渠成。
写到後半段时他甚至有些收不住笔,又额外加了一段关於「朝廷公信力」的论述,大意是推行大规模兴利工程的过程中,朝廷需要特别注意两件事:
一是工程质量不能砸锅,否则朝廷的失信比贪腐还可怕。
二是利益分配必须相对公平,否则兴利的果实会被少数人窃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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