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字都在上面,所有人的前程便都跟这份纲要绑在了一起。
若是将来出了什麽问题需要追责,他辛缜当然是首当其冲担责的那一个,这一点他不会推卸。
但正因为所有人都是利益相关人,便不会有人轻易在背後捅刀子、吃里扒外、把锅端走。
所谓利益共同体,便是这个意思了。
五份纲要分别装进了五个牛皮护书里,盖了火漆封印,由专人分头送出。
辛缜站在直房门口,目送着那几个护书被小心翼翼地捧上马车,在晨光中渐渐远去,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浊气。
中书省。
宰相章得象直房里,案头上的公文照例堆成了小山。
章得象今年已经六十有余,须发皆白,脸上沟壑纵横,一双眼睛却仍然清明有神。
他是宝元元年拜的相,在这中书门下坐了整整七年的宰相,前後送走了不知多少同僚,熬退了好几位副相,自己却始终稳稳当当地坐在这个位子上。
朝中上下都知道章相公是个慢性子,好脾气,从不与人脸红,也从不轻易表态,素有「长者之风」的美誉。
但真正在政事堂里跟他共过事的人都明白,章相公的「慢」,是深思熟虑之後的慢,是不动声色之中的稳。
此刻,章得象正靠坐在椅背上,膝上摊着一份厚厚的劄子。
他已经足足看了将近两个时辰,桌案上的茶续了两回,点心换了三碟,却只吃了一两块。
——
他的目光在纸页上缓慢地移动着,偶尔停下来沉思片刻,偶尔又翻回前面某页重新对照着读。
直房里伺候的两个胥吏站在角落里,互相交换了一个诧异的目光。
章相公什麽大风大浪没见过,寻常的劄子他都是从头到尾翻一遍,提笔批几个字便算完事。
可今日这份劄子,他竟然看了两个时辰还没看完,甚至连茶都忘了喝。
一个胥吏实在忍不住好奇心,压低了声音悄悄问旁边负责呈送劄子的同伴:「这劄子是谁递上来的?这麽厚,相公竟然能看这麽久,还一副越看越有精神的样子?」
另一个胥吏正是早上负责呈送劄子的人,他也压低了声音,小心翼翼地回道:「三司那边送过来的,看落款是盐铁司的。
劄子封面上写的是《盐铁司三年经画纲目》,递送单上注明了是盐铁省副辛镇领衔编撰。
我早上送进来的时候稍微翻了翻,说实话,里头好多词看不太懂,什麽高炉钢、车床冲床、三酸两硷的,闻所未闻。
但既然是盐铁司倾巢而出编的,辛省副亲自署名,想必是极大的事情。」
那问话的胥吏轻轻笑了笑,嘴朝章得象的方向努了努:「可不是麽,不重要的事情,章相公会连茶都忘了喝,看两个时辰还不撒手?」
他的同伴白了他一眼,正要说什麽,却见章得象缓缓将劄子搁在了案上,闭目揉了揉眉心,长长地嘘了一口气。
两个胥吏赶紧住了嘴,站直了身子。
章得象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已经凉透的茶,靠在椅背上闭目沉吟了一会儿,然後睁开眼,轻声吩咐道:「去看看贾相公忙不忙。若是不忙,请问他能不能过来一趟。」
两个胥吏连忙躬身应了一声是。
其中一人快步出了直房,穿过中书省曲折的回廊,一路小跑着往参知政事贾昌朝的值房去了。
贾昌朝正在批阅几份刑部的奏报,听说章得象请他去一趟,便搁下朱笔,整了整衣冠,跟着胥吏大步而来。
一进门便笑着拱了拱手,语气里带着几分熟络和随意:「章相有何指教?这麽大老远的把我叫过来,莫不是有什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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