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来了!」
赵令骧一把攥住辛缜的手,灯笼差点晃到辛缜脸上,「我们都等了你半个时辰了!快说说,伐夏策真是你写的?你在横山只带了二十个人就进去了、蕃部首领真的一个个都跟你歃血为盟?」
赵令骏从另一边挤上来,手里捧着一本翻得起了毛边的《兴亡论》手抄稿,眼睛亮得吓人:「弟,你这篇《兴亡论》写得真好!我同窗们都在传抄,你什麽时候有空给我写一幅字?我要裱起来挂在书房里!」
赵令骐在後面跳着脚喊:「缜兄缜兄!横山蕃骑真的能在马上射箭吗?听说箭术比禁军还要准?」
赵令佩和赵令琬一左一右拉住辛缜的袖子,一个问他在西北有没有受伤,一个问军营里吃得好不好。
年纪最小的赵令瑶挤不进去,站在姐姐们身後,红着脸冲辛缜使劲挥手,嘴里喊着「缜弟」。
一群王子王孙把他围在中间,七嘴八舌的问着问题。
辛缜被这阵仗弄得有些招架不住,不知道该先回答谁。
赵令骧索性把灯笼往马夫手里一塞,拉着辛缜的胳膊便往大厅里带。
一群人簇拥着他穿过游廊,灯笼光在夜风里摇摇晃晃,把十几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乱糟糟地叠在一起。
大厅里,王妃正坐在罗汉榻上等着。
听见外头的喧闹声,她刚要站起来,便看见辛缜被一群继兄继姐们簇拥着进了门。
赵惟吉从里间走出来,看了一眼这乱哄哄的阵仗,把茶盏往案上一搁,咳了一声。
那声音不高,却让满厅的喧譁戛然而止。
七个儿子齐齐转过头,看见父亲那副平静中带着几分威严的神色,乖乖地收住了话头。
「行了。」
赵惟吉的声音不高,「你们先出去。
让你们母亲跟缜儿说会儿话。」
赵令骧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什麽。
赵惟吉看了他一眼,他便把话咽了回去,领着弟弟妹妹们鱼贯而出。
赵令骏走到门口时,还回头向辛缜挤了挤眼,压低声音说:「缜弟,明日我去你家找你!」话没说完,便被赵令骧拽出了门。
大厅里安静了下来。
辛缜刚松了口气,王妃已经从榻上站了起来,快步走到他面前,一把将他抱进怀里,又哭了起来。
辛缜整个人又懵了,咋又抱上,咋又哭了呢!
「娘,这又是怎麽了?」
他的声音从母亲的发髻边闷闷地传出来。
王妃没有说话。
她的肩膀微微发颤,泪水无声地洇进辛缜的衣领。
辛缜僵在原地,两只手不知道该往哪里放,只能怔怔地等着。
过了好一会儿,王妃才松开他,退後半步,双手还搭在他肩上,泪眼婆娑地端详着他。
「娘都听你王叔说了,伐夏策是你拟的,盐钞法是你创的,好水川、定川寨、横山蕃部—每一桩都是你拿命去拼的。」
她的声音哽了一瞬,「这些事都是了不起的事。
可这些事,哪一桩不是拿命去搏的?你一个人在横山深处跟那些蕃部首领周旋的时候,刀枪就在你眼前晃着。
你在雄州吓退辽国使臣的时候,摔杯为号,亲兵拔刀相向,你就站在辽人的刀尖前面,要是那些人当真不管不顾动起手来,你便是第一个倒在血泊里的。
。"
她的手指在辛缜的肩头微微收紧,哭着问道:」你一定很累吧!
」
这几个字简简单单说出来,却像一颗石子投进了辛缜心底最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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