察罕在铜人原见到第一支义军时,差点笑出声来。
那是百来个赤旅步兵,衣衫破旧,甲胄不全,有的甚至连头盔都没有,拿长矛的姿势像是头一回摸兵器。
他们远远望见蒙古前锋的旗帜,立刻乱作一团,丢下辎重粮草,撒腿就往骊山方向跑,跑得连鞋子都掉了好几只。
斥候回报:敌军弃守临潼县城及所有平地城寨,全部躲入骊山山寨。
据抓来的乡民交代,林曜之已经南逃汉中,留守兵马不足三千断后,兵甲简陋,粮草匮乏,军心涣散,人人思逃。
察罕没有全信。
打了二十年仗,他知道战场上最便宜的东西就是假消息。
他派出三批斥候,反复侦察骊山北麓的山势地形和义军动向。
回报是一致的:宋军山寨筑于秦陵群山之中,位置隐蔽但防御简陋,未见大型防御工事,未见弩车床弩,山道上偶见敌军哨兵,望见蒙古斥候便逃入山林。
察罕信了七分。
剩下三分,被他的骄横吞掉了。他纵横漠北、中原二十余年,破城上百,斩首无数,从乃蛮部到西夏,从金国到宋国,什么样的硬骨头没啃过?区区几千残兵,据守几座荒山,能翻出什么浪来?
“全军追击。”察罕下令,“日落之前,我要站在骊山山寨的废墟上喝马奶酒。”
万余蒙古骑兵纵马驰骋,尘土遮天,直奔骊山脚下、戏河沿岸。
铁蹄踏碎深秋的枯草,弓刀在日光下闪着冷光。
从铜人原到戏河谷地,三十里路,他们只用了不到一个时辰。
没有人注意到,两侧骊山的密林深处,有数千双眼睛正冷冷注视着他们。
也没有人注意到,戏河两岸的芦苇荡里,伏着无数持矛握盾的身影。
更没有人注意到,渭水渡口的上游三里处,一千张弓已经张满了弦。
察罕的大军,就这样一头扎进了林衡布下的天罗地网。
他们以为这是一场轻而易举的围剿。
他们不知道,自己正在走向覆灭。
第二步:两翼分击,铁钳断腰
蒙古骑兵全部进入戏河谷地时,队伍已经拉成了绵延四里的长蛇。
戏河自骊山北麓蜿蜒而下,河谷宽处不过三百步,窄处仅百余步。
两岸山势陡峭,灌木丛生,是骑兵最忌讳的地形。
但察罕急着要在日落前踏平山寨,顾不得这些了。
他要的是速度,是雷霆一击,是把敌将的脑袋砍下来挂在马鞍上。
林衡站在骊山半山腰的崖壁上,居高临下,将蒙军阵型尽收眼底。
当最后一队蒙古骑兵进入河谷、前队已逼近山寨外围时,他拔剑出鞘。
剑光刺破长空。
“两翼出击!”
蛰伏于骊山两侧山谷密林中的雷骑具装甲骑,在程安、高杰率领下,骤然杀出。
这不是普通的骑兵冲锋。
雷骑营千人重骑,人马皆披铁甲,马覆面甲,人戴铁盔,马槊长一丈八尺,锋刃雪亮。
马蹄踏地,声震山谷,每一步都像踩在蒙军士兵的心口上。
左右两翼,一千重骑如两道钢铁洪流,从山坡上倾泻而下。
重力加速度,加上具装甲骑本身的冲击力——二者叠加,势不可挡。
蒙军轻骑根本来不及反应。
第一排雷骑撞进蒙军侧翼的瞬间,骨裂声、马嘶声、惨叫声混成一片。马槊刺穿人体,铁蹄踏碎骨骼,蒙军骑兵连人带马被撞飞出去,砸进后方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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