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穿透皮囊,直视灵魂深处,不带任何人类的情绪,只有一种纯粹的、冰冷的审视。
他的头发用一根简单的、似乎是某种深色兽骨磨制的发簪,在头顶绾成一个一丝不苟的道髻,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整个人站在那里,仿佛与这阴冷潮湿、污秽肮脏的石室环境彻底割裂开来,自成一片冰冷、洁净、却又更加令人心悸的天地。
他没有戴面具。但这张脸,比任何狰狞的面具,都更让人感到不安。
他走进石室,在距离石床约五步远的地方停下,目光平静地落在“昏迷”中的李云龙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从他被冷汗浸湿的额发,到包扎着厚厚麻布的右腿,再到他紧抿的、毫无血色的嘴唇。
那目光,如同冰冷的扫描仪,不带丝毫感情,却让李云龙生出一种被彻底看透的错觉。他强忍着立刻“醒来”的冲动,继续伪装。
“醒了,就睁开眼睛吧。”来人开口了,声音并不大,却异常清晰地传入李云龙耳中,带着一种奇特的、仿佛能穿透一切伪装、直抵内心的穿透力。语气平淡,没有命令的口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双份的‘醉仙草’,药力虽猛,但以你刚才剜肉时的表现,‘益气汤’下肚这么久,也该缓过来了。装睡,无益。”
被看穿了!李云龙心中一凛,但同时也松了口气。对方主动点破,意味着这场对话,将以一种相对“坦诚”的方式开始。他不再伪装,缓缓地、吃力地睁开了眼睛,目光有些“茫然”地看向站在床前的黑袍人,喉咙里发出干涩嘶哑的声音:“你……是……”
“这里是玄水寨。我是此间主人,你可以叫我,‘墨先生’。”黑袍人——墨先生,淡淡地说道,语气依旧听不出喜怒,“你的命,是寨中蛊师救的。腿,敷了‘黑玉断续膏’,若能熬过今晚,可保无虞。体内的‘墨晶之毒’,也被暂时压制。”
他顿了顿,墨黑的瞳孔如同两枚冰冷的黑曜石,直视着李云龙的眼睛:“现在,告诉我,你是谁?为何会身中‘圣蝰教’的墨毒,被他们的鳄奴和‘神使’追杀,逃到我玄水寨的地界?”
问题直接,尖锐,没有任何铺垫。同时,也点明了他对“圣蝰教”的了解,以及对李云龙之前遭遇的判断。
李云龙没有立刻回答,他挣扎着,似乎想要撑起上半身,但牵动了伤口,眉头猛地蹙紧,闷哼一声,又无力地倒了回去,喘息了几口,才用嘶哑的声音断断续续道:“多……多谢墨先生……救命之恩……在下……姓李,行伍之人……此前,隶属濠州郭大帅麾下……朱重八将军所部……”
他选择了部分实话。在对方明显掌握不少信息的情况下,隐瞒基本身份毫无意义,反而会招致怀疑。
“朱重八?”墨先生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那双深潭般的眼眸中,似乎有极细微的光芒一闪而逝,“就是那个在濠州崭露头角,近来被元将秃赤追剿的朱九夫长?”
“正……正是。”李云龙喘息着,“我等奉命前出哨探……遭遇元兵大队……被打散……误入这片沼泽……在‘野鸭洲’附近,与朱将军失散……为躲避元兵和土匪追捕,只得……向沼泽深处逃窜……不料,在西南方向一片墨黑水域附近,遭遇了一群……装束诡异、驱使毒虫巨鳄的疯子袭击……李某奋力厮杀,侥幸逃脱,却也中了毒,伤重不支……幸得贵寨相救……”
他将自己被“圣蝰教”袭击的过程简化、模糊,重点突出了“遭遇袭击”、“中毒逃脱”,并隐去了“望鹳矶”反杀元兵探子、与泽人部落的瓜葛,以及自己主动探查“落鹳坡”的细节。同时,点明了自己是朱重八部下“重要军官”(能带队哨探,且被“圣蝰教”重点追杀)的身份,暗示自己知道朱重八残部的大致情况和动向。
墨先生静静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直到李云龙说完,才缓缓道:“朱重八的残部,现在何处?还剩多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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