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墨玉小盒中,挖出一大块颜色漆黑如墨、却隐隐泛着一种温润玉色光泽、散发着奇异清凉香气的药膏——想必就是“黑玉断续膏”。他将药膏均匀地涂抹在李云龙那清理得干干净净、甚至能看到森白腿骨的恐怖创面上。
说也奇怪,这黑色药膏敷上,那股火烧火燎、直钻骨髓的剧痛,竟然迅速被一股清凉温润的感觉所替代。虽然依旧疼痛,但已不再是那种无法忍受的折磨。更奇妙的是,伤口处原本不断渗出的血和组织液,竟然在药膏的作用下,迅速收敛、结成了一层薄薄的、暗红色的膜。
“好了。”老蛊师用干净的(相对而言)麻布,将敷好药的伤口仔细包扎起来,动作竟然带着一丝罕见的、与之前冰冷截然不同的……慎重?甚至可以说是珍视?仿佛在处理一件珍贵的器物,而非一个囚徒的伤腿。
“把他嘴里和手上的血清理一下。喂点‘益气汤’。”老蛊师对年轻面具人吩咐道,自己则走到一旁的水盆(里面是那深褐色药水)边,仔细地清洗着双手和那些奇形怪状的骨制器具。
年轻面具人依言,用湿布(同样浸了药水)胡乱擦了擦李云龙嘴角和手上的血迹,然后又端来一碗温度适中的、颜色淡黄、气味清苦的汤药,扶起李云龙的上半身,小心地喂了下去。
“益气汤”入腹,一股微弱的暖流缓缓扩散开来,勉强驱散了一丝体内的寒冷和虚弱。李云龙残存的意识,终于得到了一丝喘息之机,不再摇摇欲坠。但他依旧紧闭双眼,保持着“昏迷”的状态,只是呼吸稍微平稳了些。
“师父,这人……能活吗?”年轻面具人低声问道,语气带着不确定。
“墨毒被暂时压制,腐肉已清,敷了‘黑玉断续膏’,命算是吊住了。”老蛊师清洗完毕,擦着手,走到石床边,灰败的目光再次落在李云龙惨白如纸、布满冷汗的脸上,“但能不能醒,醒了之后腿能不能保住,心智会不会受损……就看他的造化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去,把这里收拾了。腐肉和血水,按老规矩处理。此人……看紧点。苟师爷那边,天亮后再去报信。就说人救回来了,但昏迷不醒,还需观察几日。”
“是,师父。”年轻面具人应道,开始手脚麻利地收拾一片狼藉的石室。
老蛊师最后看了一眼李云龙,没再说什么,转身,掀开那暗绿色的水草帘,走了出去。那规律的“嗒嗒”守卫声,也随之移动,显然跟着他离开了。
石室内,重新恢复了寂静。只有年轻面具人收拾器具的轻微声响,和远处永恒的水流声。
李云龙依旧一动不动地躺着,任由那“益气汤”的暖流和“黑玉断续膏”的清凉,在体内缓慢作用,对抗着剧痛、虚弱和墨毒的侵蚀。
但他的大脑,却在以从未有过的速度,冰冷而清晰地运转着。
墨毒晶……圣蝰教的手笔……玄水寨能辨识并处理……苟师爷要活口和消息……问心散……黑玉断续膏……
一条条线索,如同散落的珠子,被他用那名为“求生”与“反击”的细线,艰难地、却坚定不移地串联起来。
这个“玄水寨”,绝非善地,但也未必是“圣蝰教”一伙。他们对“圣蝰教”的毒术似乎很了解,甚至能处理其造成的伤害,但语气中透着厌恶。他们与元兵的汉奸幕僚“苟师爷”有联系,但似乎并非完全听命,更像是某种合作或利用关系。
而自己,这个身中“圣蝰教”墨毒、疑似濠州军重要人物(对方判断)的俘虏,成了他们手中一个有些烫手、却也可能很有价值的“筹码”。
想要活命,想要获得更多信息,甚至想要利用这复杂的局势,自己就必须尽快“醒来”,并且展现出足够的“价值”——比如,关于朱重八残部的确切情报,或者,关于“圣蝰教”的其他信息,甚至……关于如何对付“圣蝰教”和元兵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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