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伍猫腰钻入西面的高粱地。
这个季节高粱还没长起来,但地垄间的沟壑足够藏人。
庄远跑在最前面,脚下踩着松软的土地,耳朵始终竖着。
身后的爆炸声还没停。
那些殉爆的炮弹像在放烟花,每隔几秒就是一声巨响。
好。越响越好。
声音越大,日军就越混乱,追击就越不可能成型。
跑出一公里后,前方沟里闪了三下手电。
长、短、长。
是周海的接应队。
庄远减速,低声报出口令:“秋风。”
“落叶。”周海的声音从沟底传上来,随即一个脑袋冒出地面,“大队长,全员到齐?”
“到齐。马广林那边呢?”
“二中队八分钟前已经通过这里,往北线撤了。零伤亡。”
庄远点了下头。
“站台那边的鬼子呢?”
周海冷笑一声:“站台上原本那个中队,弹药库爆炸的时候有半数在营房里睡觉。营房离弹药库不到八十米。”
不用说了。
那半数人已经不存在了。
“另外半数呢?”
“跑出来了大约三十人,正在站台附近乱窜。”周海顿了一下,“我在撤退路线上设了两处伏击点,用了六颗定向地雷。如果他们追过来,肯定会触发!”
“他们不会追。”庄远打断他,往西看了一眼。远处的火光把云层都映红了,“弹药库还在炸,他们光救火都来不及。走。”
周海收起手电,带着尖刀小队在前方五十米开路。
庄远走在队伍中间,沉默不语。
任务完成。
从切断通信到弹药库起爆,总计用时九分十二秒。
比计划的十五分钟快了将近六分钟。
但他没有丝毫得意。
因为他很清楚,从这一刻起,日军对新编43师的关注等级会再上一个台阶。
炸据点是骚扰。
炸铁路桥是威胁。
炸弹药库,那是在六万日军嘴边把饭碗砸了。
这种仇,不是一个旅团长带着复仇心就能了结的。
这会惊动整个华北方面军。
……
五月二十二日。凌晨三点。
临汾。
牛岛实常站在作战室里,面前是内田银之助和三个值班参谋。
所有人都没坐。
电报纸摊在桌上。
这是铁路警备队辗转通过有线电话接力发来的消息,因为汾阳站的无线电台已经不存在了。
内容很短。
“汾阳火车站弹药库于今日零时十五分许发生剧烈爆炸。全部四座弹药仓库以及外围扩建仓库和六节弹药车厢发生殉爆。站内设施完全摧毁,驻守中队伤亡过半,确认遭敌军突袭。通信中断,详情待查。”
牛岛看完,把电报纸轻轻放回桌面。
动作很轻,但指尖按在纸面上没有松开。
作战室里没人敢出声。
“四座弹药库,六座扩建弹药库。”牛岛终于开口了,声音平静得像在念菜单,“储量多少?”
内田翻开后勤报表:“截至五月十九日,汾阳中转站累计储存七十五毫米山炮弹七千二百发、步枪弹一百二十万发、手榴弹两万枚、各型炮弹合计六千余发。这是全军十五日作战消耗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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