俐。”陈识神色稍缓,确认了顾怀读书人的根脚,他放下了书。
然而,屋内的气氛刚刚缓和,陈识的脸色又骤然一沉,语调变得沉冷严厉:
“顾怀,你既知‘义利’之辨,可知...私制盐铁,乃国朝大忌!凭此一条,本官便可拿你下狱,你可知罪?”
官威如山,伴随着话语猛地压了下来--考校之后,便是以势压人。
顾怀再次躬身,姿态放得很低,但语气依旧平稳:
“学生惶恐,大人明鉴,学生此举,实为自救,亦是为献于大人。”
他抬起眼,目光清澈坦诚:“不敢隐瞒大人,学生因此物,已惹来杀身之祸,城中盐枭刘全,觊觎此法,逼迫学生,限期十日,需交出...一千斤此等品质的精盐。”
十日,一千斤?
陈识的瞳孔微微收缩,饶是他再能克制,听到这个数字时,呼吸也猛地一促!
他作为县令,太清楚一千斤雪花盐,在如今这个乱世,代表着怎样滔天般的巨利!
而这,还仅仅只是十天的产量?
一丝贪婪与心动,从他眼中一闪而过。
顾怀将他的细微反应尽收眼底,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激愤与无奈:
“县尊大人欲整顿江陵盐务,无非‘平官盐之价、抑私盐之患、足朝廷之税’三事而已。”
“然而如今官盐苦涩,民怨沸腾,方使私盐大行其道,盐税年年亏空,学生思来想去,此等数量的上好精盐,此等炼制之法,何不将其尽数献于县尊大人?使官盐充足,品质皆如此物,民必乐购,盐税何愁不足?此乃利国利民之策,亦是县尊安定地方、彰显政绩之实基!”
他微微前倾身体,声音更低:“届时,岂不远胜于落入刘全之手,反为其背后之人,增添抗衡大人的筹码?”
陈识沉默了,书房内只剩下灯花偶尔爆开的轻微噼啪声。
“背后之人?”他声音严厉,还没有被顾怀描述的前景完全冲昏头脑,“你指什么?”
“县尊大人,我们都是读书人。”安静了片刻,顾怀才说道。
“读书人向来以修身治国齐家平天下为己任,就比如县尊大人您寒窗苦读,一朝高中,外放江陵为官,难道就没有想过于乱世中建功立业,护佑百姓么?”
陈识的嘴唇微微颤动了一下。
“...想必是想过的,”顾怀继续说道,“但读书人的理想,和现实往往会形成惨烈的对比,您摩拳擦掌,胸怀壮志,等到了江陵,才发现一个只会舞刀弄枪、粗鄙不堪的县尉居然能掌控武备,上瞒朝廷,下压黎庶,致使大人诸多利民政令,难出这县衙之门!江陵百姓只知县尉而不知县令,难道您就不愤怒么?您就不想拨乱反正,真正地拿回本就该属于您的权力,去在这乱世里,造福一方么?”
陈识的脸色瞬间阴沉了下去,这是他一直以来的心病,也是他最大的耻辱。
火候差不多了。
顾怀轻轻一笑,语气极淡,话语却如冰锥般刺入陈识的心防:“彼辈贪婪无度,今日可纵容姻亲贩售私盐,侵吞国帑,明日...难道就不会为更大的利益,行更悖逆之事吗?学生近来于市井听闻,江陵周遭烽烟又起,流寇渐成气候,叛军亦有卷土重来迹象...”
“值此危局,县尊...真的愿意将这满城安危,将您自己的身家性命,尽数托付于他人之手吗?!须知县尉纵亲贩私,已是重罪,若再能探得其’勾连义军、图谋不轨’之实证...”
“够了!”
陈识猛地低喝一声,胸口微微起伏,他死死盯着顾怀,仿佛要将这个书生彻底看穿。
他失态了。
雪花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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