睛。
他在思考。
陈识这边算是暂时稳住了,自己和他的纠葛的确很深,师生名分,即将到来的亲事,一次次事件中培养出来的默契...
至少这次,他没得选。
但这还不够。
远远不够。
孙义不是陈识这种软弱的文官,那是真正带兵杀人、在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狠角色。
他不会像遵守规则甚至有点迂腐的陈识这样好拿捏。
这种人,一旦认准了猎物,绝不会因为些许困难就松口。
他要的是一定是自己的命,是泼天的富贵。
顾怀原本是打算去见一见孙义的。
按照他以往的习惯,面对这种不确定因素,最好的办法就是面对面地试探,看清底牌。
但就在刚才,当他靠近这县衙,看到门口那些明显带有肃杀气息的甲士时。
顾怀改变了主意。
不能见。
至少现在不能见。
孙义已经鸠占鹊巢,控制了县衙。
这就意味着,孙义有了随时翻脸动手的能力。
一旦自己在这个时候送上门去,哪怕带了再多亲卫,哪怕有再多说辞。
那就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顾怀赌不起。
在绝对的暴力面前,任何智谋和口舌,都是苍白无力的。
“公子。”
车架上赶车的亲卫突然开口:“有人跟着马车。”
顾怀睁开眼睛:“别管,当没看见。”
“是。”
这种感觉很不好。
就像是被一条毒蛇缠上了脖子,冰冷的鳞片摩擦着皮肤,毒牙已经抵在了大动脉上。
直到马车驶出城门洞,那种如芒在背的感觉才稍微淡去了一些。
出了城,顾怀并没有立刻让马车加速。
“停车。”
他突然开口。
马车在护城河的吊桥边停了下来。
顾怀掀开帘子,走了下来。
夜风微凉,此时已是掌灯时分,身后的江陵城墙上,几盏灯笼在风中摇曳。
顾怀站在桥头,没有往前看那漆黑的旷野,而是转过身。
回头。
看向那座他几乎已经视为囊中之物的城池。
顾怀的眼神逐渐变得深邃。
这个孙义,真的不是那种只知道砍人的莽夫。
驻兵,入城,控制县衙,派人盯死,全程孙义连面都没露,但压迫感已经扑面而来了。
他甚至根本就不急。
倒像是在用猫捉老鼠的心态,玩弄自己。
顾怀甚至能想象到孙义此刻正坐在县衙里,等着自己这只老鼠在恐惧中露出破绽,然后一爪子拍死。
如果...自己真的是只老鼠的话。
顾怀的手指轻轻摩挲着袖口。
恐惧吗?
有一点。
江陵偏远,顾怀以往的对手,要么是盐枭,要么是商贾,再高一点就是和陈识的彼此算计以及赤眉溃兵的入境。
可孙义不一样,这种代表了朝廷武力,代表了乱世暴戾的人,不是他以往的对手能比的。
稍有不慎,顾怀便会和如今天底下最大的势力--朝廷,直接对上。
他会直接从实际上的江陵之主,沦落成真正的赤眉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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