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一股浓烈的混合气息--烈酒的醇香,香水的幽香,各种精心烹饪的食物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二楼到了。
如果不说三楼是江陵地界最有权力的人的品茶间,那这二楼便是人间最极致的富贵乡。
巨大的回字形走廊上,挤满了身穿绫罗绸缎的有钱人,他们没有三楼那些世家大族的底蕴和矜持,他们的富贵是赤裸裸的,是用金银堆砌出来的。
“喝!满上!今儿个高兴!”
“李兄,你看那边那个唱曲儿的小娘子,身段当真是不错...”
“哎哟,这不是赵掌柜吗?听说你这次去蜀中发了大财?怎么着,今晚不得请大家伙儿乐呵乐呵?”
喧嚣声扑面而来。
沈明远站在楼梯口,看着眼前的景象。
只有流淌的酒浆,只有燃不尽的膏烛,只有挥霍不完的银子。
几个喝得面红耳赤的商贾正搂着浓妆艳抹的陪酒女子,手肆无忌惮地游走着,引得女子娇笑连连;另一边,几个做粮食生意的掌柜正凑在一起,一边品酒,一边闲谈。
他们很快乐。
这种快乐建立在安全感之上--江陵守住了,他们的家产与地位保住了,既然没死在乱世里,那就得加倍地把这福给享回来。
“沈大掌柜下来了!”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立刻有一群人围了上来,众星捧月般将沈明远裹在中间,各种阿谀奉承之词如潮水般涌来。
沈明远熟练地应付着,脸上挂着合适的笑容,眼神却有些游离。
他走到了回廊的栏杆边。
这里是二楼视野最好的位置,也是公子特意吩咐改造过的地方--栏杆很低,且是镂空的。
原本聚在这里的几个权贵子弟见他过来,倒是没有太大的反应,其中一个年轻公子,指着楼下,脸上带着几分戏谑的笑意:
“沈掌柜,你这招可真是高明啊!”
“哦?何出此言?”沈明远明知故问。
“你看下面。”
年轻公子晃了晃手中的酒杯,隔空点了点楼下那密密麻麻的人群。
“把这群穷鬼放进来,让他们在一楼挤着,咱们在楼上看着。”
他的语气里充满了优越感:“平日里那些酒楼、茶楼,为了清净,都不让泥腿子们进去,可今天才发现,站在二楼看着他们热热闹闹吵吵嚷嚷的,这酒喝起来,的确是要比平日里更有滋味了些”
“可不是嘛!”
旁边的另一个公子哥接过话头:“还有乐子可看,刚才我看见有个老头,抱着个脏兮兮的娃,为了抢个前面的位置,差点被人踩死,只是可惜,最后还是让人扶起来了,没看成好戏。”
“哎,你怎么这么说?沈掌柜就在边上,你这是在咒沈掌柜开业第一天就死人?”
“诶诶诶,我可没这意思,哈哈,也就是随口一说,沈掌柜勿怪,勿怪!”
沈明远笑了笑示意没事。
他静静地看着这几个人继续聊着风月,聊着美人,继续对着楼下指指点点。
他们在二楼,手里端着美酒,怀里搂着美人,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些在泥潭里挣扎求生的人,看着他们为了那一点点施舍般的快乐而拼尽全力。
这种对比,这种视角的落差,让他们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满足。
看吧。
这就是命。
我们生来就在楼上,而你们,注定只能在楼下仰望。
沈明远突然想到了那一天,公子在下令改造这些护栏的时候,沉默许久后说出的那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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