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长谬赞了。”
陈识抚着胡须,语气有些唏嘘:“小女婉儿,虽自幼读过几本书,但毕竟是养在深闺,性子娇纵了些,恐怕...配不上顾公子的文韬武略啊。”
顾怀立刻起身,回应道:“大人言重了,婉小姐秀外慧中,见识卓绝,之前的几次...咳,几次偶遇,晚生便深知婉小姐之才情远胜常人,能得婉小姐为伴,是晚生三生有幸,何来配不上之说?”
他放低了姿态。
不谄媚,但足够诚恳。
不是那种为了攀附权贵而刻意表现出来的卑微,而是一种...基于尊重和平等之上的谦逊。
陈识看着顾怀那双清澈的眼睛,心中微微一动。
他忽然意识到,眼前这个年轻人,虽然出身寒微,虽然行事狠辣,但在这一刻,他是真的在尊重陈家,尊重这门婚事。
陈识沉默了片刻,终于点了点头,按照礼制说出了那句定场诗一般的台词:
“既然顾公子诚意拳拳,道长又亲自保媒...”
“此事关乎宗族血脉,兹事体大,尚需与族中耆老商议,并报与京城家父知晓。”
“不过...”
陈识话锋一转,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属于长辈的笑意:“这礼单和信物,陈家便先收下了。”
“来人,收下大雁,送去后院好生喂养。”
“另,备下薄酒,款待媒人与顾公子。”
管家立刻上前,恭敬地接过大雁。
这一接,便是定局。
这叫“纳而未定”。
虽然嘴上说着还要商议,但礼收了,饭留了,那就是默认了这门亲事,可以进行下一步的“问名”了。
厅内的气氛瞬间松弛下来。
顾怀和玄松子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那一丝如释重负。
成了。
......
宴席摆在花厅。
酒过三巡,气氛渐渐热络起来。
不知道是因为彻底接受了这个事实,还是因为没了正堂上那种拘谨的礼数,陈识的话匣子也打开了,拉着玄松子谈玄论道,从老庄哲学聊到风水堪舆,显然是对这位“活神仙”极为推崇。
玄松子也是个妙人,知道这时候该说什么,那是把陈识捧得高高兴兴,时不时还夹杂几句对顾怀的隐晦夸赞。
顾怀坐在一旁,偶尔插几句话,大多时候只是微笑着执壶劝酒,做好一个晚辈的本分。
而面对旁人一些刁钻的提问,甚至有些倚老卖老的训诫,他也始终面带微笑,不卑不亢。
他就像一块温润的玉。
任你风吹雨打,我自岿然不动。
这种姿态,让那些原本准备看笑话的人,都不得不暗自点头。
看着眼前这幅翁婿和谐、宾主尽欢的场面。
玄松子抿了一口酒,借着酒杯的遮掩,那双看似有些醉意的眼睛里,却闪过一丝极其清醒的光芒。
他看着正在给陈识斟酒的顾怀。
那个年轻人,即使是在这种放松的宴席上,背脊依然挺得笔直,倒酒的手稳如磐石,脸上的笑容温和却不失分寸。
就像是一头收敛了爪牙、正在打盹的猛虎。
“怕是整个江陵的人都在说,这顾怀是攀上了陈家的高枝,是一步登天。”
玄松子在心里冷笑,“陈家的人,恐怕心里也是这么想的,觉得是自家受了委屈,是下嫁给了个泥腿子。”
“可只有道爷我知道...”
“这哪里是什么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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