填进去了多少条鲜活人命。
两岸的风景,在缓慢倒退。
很多地方,都还能看出作战时的痕迹,满目疮痍。
顾怀沉默摩挲着扳指,一路行来,竟是良久无言。
他的心中,没有那种指点江山、已经将天险踩在脚下的狂妄喜悦。
有的,只是一种作为上位者,看着自己的子民为了自己的战略而付出牺牲后,那种沉甸甸的责任感。
“一将功成,万骨枯...”
他轻轻呢喃了一句。
这次出行,为了不引起沿途地方上的过度反应,也为了能最快速度赶到巴东稳定局势。
顾怀走得很是仓促,身边也只带了千名最为精锐的贴身亲卫。
而统领这支亲卫的,自然是王五,此刻这个雄壮伟岸的汉子,哪怕连日逆水行舟有些晕船,也强撑着守在顾怀身后不远处,保持着随时可以出手的戒备模样。
“公子...”
过了许久,王五看着这四周险恶的地形,终于还是没忍住心中的担忧,粗着嗓门开口问道:“咱们就带这一千人深入这蜀地,是不是太少了点?”
“这要是万一遇上个什么没被打散的蜀军溃兵,或者那些占山为王的贼寇,在这等狭窄的地形上,咱们就算再能打,也施展不开啊!”
顾怀听着王五憨厚的担忧,原本沉重的思绪被打断了,倒是没有生气,反而淡淡笑道:
“无妨。”
“三峡成建制的蜀军都被打散了,但还没到沦落成匪寇的地步,不太可能会对没挂旗号的官船下手,而且这次亲赴巴东,又不是要上阵指挥,只是去白帝城坐镇,接手整个巴东的政务和防务大局而已。”
顾怀看着前方水路,语气轻松:“只要到了白帝城,有这一千精锐亲卫护在身边,再加上城内留守的兵力,足以自保了,更何况...”
“大批后续征调补充的兵力和随行文官,此刻已经在身后不远的路上,日夜兼程地赶来,接下来要做的,便是依托着白帝城这座雄城,像蚕食桑叶一样,一口一口地,将整个巴东地区,彻底吞进荆襄的肚子里,让它从蜀地的天险,变成我们荆襄西进的坚固后方!”
王五听得似懂非懂。
虽然他跟在顾怀身边已经快两年,按道理说就算再怎么大老粗,也该学到许多东西了,但涉及到这种宏大的战略规划,实在还是有些费脑子。
他思索片刻,发现还是没办法站到公子的位置上去思考大局,干脆挠了挠头,咧嘴笑道:“反正公子您有主意,俺就守着您就好!只要有俺在,谁想动公子一根寒毛,除非从俺的尸体上跨过去!”
顾怀轻笑一声,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望向远处那些被云雾缭绕的层峦叠嶂,似乎是被这风景勾起了许多繁杂的心思,沉默良久后,才忽然开口问道:
“王五,你还记不记得...谷城?”
王五愣了愣,随即回道:“当然记得...就是襄阳边上那个小县,公子亲自去巡视过好几次呢,还在那地方推行了个...那词怎么说的来着,对了,‘包产到户’的政令!”
“对,包产到户。”
顾怀点了点头,再次轻轻转动着那枚青琅扳指。
他像是在给王五解释,又像是在总结着自己过去的施政得失:
“就是把那些因为战乱而荒芜的无主土地,直接丈量清楚,分到每家每户、每一个普通农户的手里,只要他们愿意开垦,这土地就归了他们。”
“而在这块地里,今年种粟麦还是种菽豆,怎么去翻土怎么去灌溉,府衙一概不插手,全由农户自己说了算。”
“只要到了秋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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