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多久,严崇那张脸上,线条终于柔和了一些。
他微微点了点头。
“殿下刚才的一番话,倒也...有些道理。”
严崇挥了挥手,示意那两名亲卫退出大帐。
然后,他看着依然躺倒在地的李煊宸,缓缓开口:
“郡王殿下这一路逃亡,风餐露宿,想必是吃了不少苦头。”
“眼下,荆襄大军随时可能强攻巴东,军中事务繁杂,恕末将不能像以往那般,好生招待殿下了。”
“便委屈郡王殿下,在这巴东大营之中,暂且择一处隐蔽军帐,好生休息吧,没有末将手令,任何人不得靠近,殿下也不得踏出军帐半步。”
李煊宸怔怔地喘着气,过了好几息的时间,他才反应过来--
他真的就靠这番话,活下来了。
严崇没有选择向他称臣认他为主,但同样的,严崇也没有选择为了所谓的稳定局势,而把他像猪羊一样捆了卖给大哥。
严崇选择了一个保守的折中之法--将他软禁在这重兵把守的军营之中。
既不让他这个麻烦在外面乱跑扰乱军心,也不把他交出去送死。
等到战事平息,再来算账。
对于现在的李煊宸来说,这却是在这绝境之中,所能奢求的最好的结果了,严崇这等忠心之人只要起了怀疑,就断然会顶着成都的压力不把他交出去,而等到战事完结,若是蜀地守了下来,那这些破事都能好生解决,若是没守下来...
有霜降在,他和云秀的性命倒也无虞。
劫后余生。
李煊宸勉强稳住了摇晃的心神,站起身子,对着严崇深深拱手:
“多谢...严将军成全。”
严崇没有再多说什么废话,而是直接问道:“那么,殿下这一路逃亡的同伙呢?末将不相信,一向锦衣玉食的殿下,居然能顶着通缉,独自走过这么长的路,来到巴东。”
他看着李煊宸,淡淡开口:
“海捕文书上的另外几个人在哪儿?还请殿下自己,主动说出来比较好吧?”
......
就在李煊宸被严崇的亲卫“请”入一处偏僻军帐严加看管的同时。
巴东城的另一边。
此时天色虽然已经暗了下来,但城内的一些街巷上,依然有着零星的灯火。
一条街道上,霜降正一步一瘸地走着。
是的,他进城了。
只要不带上云秀和尘松那两个累赘,就算身上带伤,绕过盘查进入城池对他而言也不算什么难事。
他此时已经换了一身从路边随手顺来的粗布衣裳,顺着幽暗的街巷走着,虽然从没来过此地,但看起来居然还有些识路。
最终,他停在了一家名为“悬壶堂”的药铺门前。
此时因为战时宵禁将近,街上的行人已经十分稀少,药铺内更是清闲得连个鬼影都没有,一名留着山羊胡的掌柜,正懒洋洋地靠在柜台后面。
他手里拿着一把算盘,有一搭没一搭地拨弄着算珠,眼睛半眯着,头一点一点的,一副昏昏欲睡、准备随时打烊的模样。
旁边,一个年轻的药铺伙计,正拿着一块抹布,在那些标着药名的抽屉柜上胡乱擦拭着,时不时地打个哈欠。
听到门口传来脚步声,有人跨过了门槛,掌柜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只是凭着本能,拖着长音问了一句:
“客官,这个时候来,是抓药啊...还是看诊呐?”
霜降拖着那条残腿,缓缓地走到柜台前,站定,然后,沙哑报出了几样生僻的药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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