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指挥到现在的郑恪没有退。
他站在崖台的边缘,眼睁睁地看着,脚下那片原本应该成为荆襄水师葬身之地的江面上。
己方的战船,一艘接一艘地燃起大火,缓缓沉没。
他看着那艘伤痕累累的荆襄帅船,依然屹立在江心;看着那些铁甲战船,在混乱过后重新整好队列,有些负责追击,而有些则向着大宁河口碾压过来。
他更看到了。
在那河口上方最高的崖台阵地上。
一面代表着荆襄前阵副将“楼”字的大旗,被立了起来。
迎风招展,刺眼至极。
郑恪目眦欲裂。
他的双眼猩红,拳头捏得死紧,感觉骨节都在作响一般。
“贼人...”
“他们怎么...怎么就不去死啊!!!”
郑恪突然绝望地嘶吼出声。
他猛地转身,一把抓住身旁一名亲卫,指着下方那片惨败的江面,声音嘶哑:
“看到没有?你看到没有!”
“就差一点啊!就差那么一点!”
“我明明已经算死了他们中军空虚!我的船明明已经围住了那艘帅船!”
“可那个主将居然不怕死!他为什么不退!他怎么敢迎着那么多船撞上来!”
亲卫眼眶通红,含着热泪,伸出手扶住郑恪摇摇欲坠的身子,哽咽道:“将军...将军,非战之罪...贼人的船,太厉害了!”
郑恪一把推开了亲卫。
他踉跄着向后退了几步,一直退到崖台的边缘。
他低下头,茫然地望着那滚滚东去、仿佛永远不会停歇的江水。
恍惚间,他想起了十年前。
想起了那一天,自己作为一个心高气傲、只崇尚陆地重骑步卒冲锋的将领,因为一纸荒唐的调令,被发配到这偏僻凶险的西陵峡时,心中的那份憋屈与愤怒。
想起了这十年来的日日夜夜。
自己是如何咽下屈辱,硬生生地把自己这个陆将,逼成了一个对水流、对暗礁、对船只了如指掌的水军守将。
十年了。
他自认比这世上的任何一个人,都要清楚这条大江的脾气。
他到现在也依旧觉得,在巫峡这片水域上,他费尽心思布下的局,没有出错。
可他,还是输了。
他没有输给自己,更没有输给这条他镇守了十年的大江。
他只是,输给了荆襄那些带着车轮的铁甲船;输给了那能够跨越数百步轰塌崖壁的火炮;
更是输给了,那个打渔出身的泥腿子,带着帅船亲自发起冲锋的狠劲!
这样一想,好像也输得不冤。
郑恪闭上了眼睛。
当他再次睁开时,他眼中的所有疯狂、愤怒、不甘,都已经如潮水般退去。
他的脸,重新变得一片平静。
他转过身,向着不远处招了招手。
几名早就欲言又止的高级将领,立刻快步走了过来,脸上满是战败的惶恐与焦急。
“将军,大宁河口丢了,贼人势大,我们快撤吧!”
郑恪看着他们,满是交代后事的决然:
“你们,带着剩下的所有弟兄。”
“不要再做无谓的抵抗了,立刻放弃巫峡所有的剩余据点。”
“全军退往瞿塘峡,入夔关。”
“去准备,那白帝城下的最后决战吧。”
将领们齐齐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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