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能在敌军到来时投降,降了同样是谋逆大罪;他亦无法据城死守,因为这破城里,无兵,无将,无粮,无械!
甚至连他娘的城墙都破了个洞!
他就这样被吊在半空中,上不去,下不来。
眼睁睁地等着绳子断掉落入深渊的那一天。
而就在这样日复一日的煎熬中,随着一次又一次重建樊城的努力化作泡影,陈仿发现,自己内心的恐惧,渐渐地被一种诡异的情绪所替代了。
他,竟然开始期盼起来。
是的,期盼。
期盼这把悬在头顶的剑,干脆利落地劈下来!
期盼对岸的人,能够立刻发兵,打过江来!
早点了结这一切!
一刀砍下他的头,痛痛快快的,总好过让他像只被猫戏弄的老鼠一样,每天在这担惊受怕中,被活活折磨疯掉!
“打过来吧...快点打过来吧...”
他经常站在城墙的破洞前,双眼布满血丝,盯着南岸,像个已经疯了的人一样,喃喃自语。
......
然而,南边的反贼虽然总是在撩拨他的神经,最狠的一次一批骑兵都骑马跑到樊城前方,对着那个破洞指指点点了。
但他们就是没有要打过来的动作。
一个月,两个月,半年...
一直到承平六年的春天。
快一年了。
一般来说,大乾县令的地方任职是以两年为限,之后看政绩,升迁还是贬谪,亦或者平调。
当然,要指望陈仿在这个地方做出什么政绩来,那是不怎么现实的,但随着过了年关,整整一年对岸的反贼都没什么动静,身后的南阳已经恢复了好些生机,陈仿原本死寂的心,又慢慢活过来了。
也许,这事儿就这么一直下去了?
南边那些反贼具体在搞什么他不清楚,但如果一直这样和平共处,是不是再熬上一年,不管吏部的考评如何,他都可以活动活动,申请调任,这样一来,既不用再每天担惊受怕,也不用脱下这身官衣,哪怕去个穷山恶水的地方,那也总比在这儿天天等死好啊!
于是,在七年的苦熬,以及大半年的煎熬后,陈仿再一次找到了生活的希望。
他不再麻木,不再惊恐,也不再尝试那种重建樊城的无谓努力,转而想发设法地开始借着樊城身处汉水之滨,两岸商旅来往增多的机会,开始积攒家底,他每日雷打不动地多了个流程--跑到县衙后院的佛像前点上几炷香,拜上一拜,保佑南边的贼人再老实个一年。
直到这天夜里。
寒风凛冽,没有星光。
陈仿拜完了佛像,用了晚膳后,难得地在长久失眠后,早早感觉到了一丝睡意,便回到卧室,和衣躺下,沉沉睡了过去。
甚至还破天荒地,做了一个和杀戮完全无关的梦,梦见自己回到了关中,老爹还在,妻子在院子里纺线,他坐在屋檐下,读着圣人经典。
然后画面又一转,两年任期满,他被调入关中,任一个富庶地方的县令,他劝课农桑,轻徭薄赋,修缮水利,断案判狱,政绩喜人,又一个两年,他被调入长安,走入六部,开始宦海沉浮...
就在梦境最安宁的时候,外头好像有了些杂音,陈仿不耐烦地挥了挥手,翻身把被子盖得更紧热些。
“砰!”
后堂的房门,被人一脚踹开!
寒风倒灌进了屋子,那名他亲自招来的师爷,连鞋子都跑掉了一只,跌跌撞撞地冲进了卧室。
一把,掀开了陈仿身上的被子!
陈仿从梦中惊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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