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我便想着,既然有这等条件,为何不让他们先试试?若是真能造出一艘通体都是铁制的战船出来,任凭敌军的火攻、撞击,甚至是用床弩攒射,都无法伤其分毫!”
“这样一来,我荆襄水军有了这等利器,岂不是从此以后,就能在这长江之上横着走了?谁还敢与我荆襄争锋水路?!”
这番话说得霸气,周围听到的官员无不面露向往之色,彷佛已经看到了荆襄水军驾驭着钢铁战舰,碾碎一切敌军的无敌身姿。
然而,这豪言壮语才刚刚落地。
顾怀却突然泄了气,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原本飞扬的神色也垮了下来。
“只可惜...就在造船厂那边折腾了整整几个月,图纸改了又改,失败了无数次之后,我才算是发现...”
“之所以千百年来都没人往全铁船这方面想,也确确实实是有着充分理由的。”
他长长地叹了一声,语气中满是挫败:“先不说要把铁船造得能浮起来,得将其内部的船舱空间造得多大,又得算出多么深浅合适的吃水线,才能保证它不侧翻。”
“光是把这数万斤重的铁船送进水里,让它动起来,就需要多大的动力?!”
“如今的船,全靠风帆和人力摇橹,一艘铁船若是下了水,就算风帆吃满风,那点微弱的风力推在沉重的船身上,怕是连动弹都难,风向稍有不对,便只能在江面上原地打转!”
“这要是上了战场,一艘动都动不了的铁船,连提速、降速、转向都做不到,就算船身再厚,那不也是活生生给人家当靶子吗?”
听到这里,玄松子和陆沉俱是皱起了眉头。
他们虽然不懂造船的具体工艺,但也是一听就明白了这其中的要命缺陷。
没有机动性的战船,在水战中,跟一口漂浮在江面上的铁棺材有什么区别?
不等他们开口发问,顾怀便继续解释道:“当然了,动力不足,还不是最大的问题,毕竟,若是顺流而下,再征调民夫在岸上拉纤,总还是能动起来的。”
“真正让造船厂的努力彻底宣告失败,真正让我死心的,是另一个要命的问题--漏水!”
“如今的木质战船,是怎么实现密封不进水的?那是靠着榫卯结构死死咬合,再用桐油、石灰和麻丝混合熬制成腻子,一点一点地将木板之间的缝隙填死、密封出来的!”
“可这全铁制船体呢?先不说现有的水力锻锤能不能一口气打出那么大一块没有缝隙的船体铁壳--嗯,答案就是根本不可能。”
“所以,既然打不出整体,那就只能用一块块铁板拼凑。”
“可是,受限于眼下那还没有多少进步的焊接技术,根本无法将两块铁板天衣无缝地熔接在一起!而靠打孔连接,无论铆得多紧,江水也总是能找到哪怕一丝一毫的缝隙渗透进去!”
“再加上那根本就算不明白的排水量与重心计算,结果就是...”
顾怀满脸无奈地说道:“拼尽了两个新扩建造船厂的全力,停了其他木船的建造,结果前前后后造出来三艘铁船,一下水,好家伙,三艘全沉了!直接咕噜噜沉到了这码头的水底,到现在都没捞上来!”
“为了这事儿,前前后后不知浪费了多少金银钱粮,多少工匠的心血付诸东流...”
听完顾怀这番满是肉痛的话。
玄松子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很是无语地看着他。
“合着你把贫道和陆沉拽出来,跑到这码头上,就是为了让我们来听听,你这位英明神武的荆州牧,是如何异想天开,然后大手一挥,将多少钱粮人力,扔进汉水里听了个响的?”
面对玄松子的嘲讽,顾怀不仅没有动怒,反而哈哈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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