篙,将船停住。
此时,台上正热闹。
锣鼓声渐渐歇了,胡琴幽咽地拉了起来。
我踮起脚尖,伸长了脖子往台上看,满心期待着那个能翻八十八个筋斗的铁头老生出来。
可是,出来的却不是。
台上场景和以往的曲目大不相同,背景被挂上了一块画着雪景的幕布,一个穿着破旧红袄的苦命姐姐,被几个人推搡着上了台。
接着,一个留着八字须、满脸横肉,穿着绸缎长衫的恶老爷,手里拿着一根马鞭,趾高气昂地走了出来。
那苦命姐姐跌坐在雪地里,开口唱了起来。
那唱腔悲凉得很,没有以往酬神戏里那种咿咿呀呀、让人听不懂的咬文嚼字,而是用我们这带人都能听懂的楚调乡音。
她唱的是,她爹爹被这恶老爷逼债,大雪天里,被逼着喝了盐卤,活活死在了家里。她哭得凄惨,随后又被那恶老爷强抢了去,要在庙里受尽折磨,做牛做马。
随着这悲凉的唱腔,台下的看客们,渐渐没声了。
原本那些因为之前曲目而响起的喝彩声或者嘲笑声,消失得无影无踪。整个河滩,几百只船上的上千人,都变得沉默起来,只能听见风吹过芦苇的“沙沙”声,和偶尔传来的叹息。
我看着台上,那恶老爷挥舞着手里的马鞭,狠狠地抽打在那个姐姐身上。
这就像前些年戏里,那些穿着红衫的丑角,被花白胡子的老头用马鞭打一样。按理说,这种滑稽的动作,总是会引来大家一阵哄笑的。
但今晚,却没人能振作起来精神笑。
不知道为什么,眼泪扑簌簌地就流了下来,模糊了我的视线。
我看着台上那个无助的姐姐,只觉得她,就像是村里前年死去的春秀姐一般可怜。
春秀姐是个极好极温柔的人,总会给我留些甜草根吃,可就因为她生下来就是个女儿,家里穷,被旁人指指点点,还有闲汉喝醉了翻她那破了半扇的窗子,事情传出来,她就被指点得更厉害了,最后些彩礼,被太公做主,硬生生地卖给了邻村一个瞎了一只眼、动辄打人的老鳏夫。
春秀姐逃回来过一次,却被父母和太公以“不守妇道”为名,捆在祠堂前打了一顿,又要送回去。
那天夜里,春秀姐没有哭,只是投了村后那个深不见底的水荡子。
台上那个姐姐的哭喊,彷佛就是春秀姐那晚沉入水底前的绝望哭声。
正当台上唱到那姐姐不堪折磨,逃进了深山老林,没有盐吃,那一头青丝生生熬成了白发,成了山里人见人怕的“仙姑”时。
台下的人们终于忍不住了。
我听到旁边的船上,有汉子捏着拳头,骨节捏得“咔咔”作响,满场的乡亲,咬牙切齿,有的人甚至站了起来,红着眼睛,那眼神,恨不得直接冲上台去,生生撕了那个满脸横肉的恶老爷。
我倒是没想太多--大概是哭得惨了,肚子里“咕噜噜”地叫了起来。
在戏台下看戏的时候,岸边总是有许多挑着担子卖小吃的商贩的,卖些炒米、饴糖、甚至煮豆腐。
可是我们几个是偷跑出来的,兜里空空,只能趴在船舷上,眼巴巴地看着别人吃,咽着口水。
这时候,水生凑了过来,提议道:“幺妹,饿了吧?咱们去偷豆子吃!”
“去哪里偷?”大家一听,都来了精神。
“就这岸边的田里!”水生指了指不远处的坡地。
大家轰然说好。
我们悄悄地下了船,摸黑爬上了岸。
所谓豆子,我们这里多唤作“罗汉豆”,通常是秋天播种,冬天在地里长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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