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赤眉之主,结果一朝之间,就成了一支没有根基、只能四处流窜的流寇!
打南阳?打不下来,只能绕道江夏,一路风尘仆仆,直取九江,好不容易才攻下了丹阳,有了一个勉强能喘息的大本营。
当时,渠胜站在丹阳的城头上,看着那烟雨江南,以为自己终于苦尽甘来,以为能就此蔓延向江南腹地,等到长安朝廷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是一方之主了。
他甚至想过,荆襄就给了顾怀便是,这江南鱼米之乡,难道不比荆襄那等四战之地要膏腴富庶得多?
可谁知道!
赤眉军的政治声誉,在这天下,尤其是这江南,已经烂透了!
“天补均平”的口号喊得越响,麾下的大军进攻得越是凶狠,那些掌握着土地、知识和话语权的官僚与乡绅阶层,就越是对赤眉军感到畏惧与排斥。
这直接导致了,江南的世家大族根本不想在这支“贼军”身上押注,那些识文断字的读书人,更是宁可匆匆出逃,穷困潦倒,也不愿投靠府衙。
没有读书人处理政务,没有乡绅帮忙征收钱粮,赤眉军根本没法建立起一套从上到下的文官体系,也就根本无法形成有效的统治和税赋系统!
其实,渠胜不是没想过变通,他倒是想学一学顾怀在荆南的那些政治手腕。
比如,安抚士绅,恢复地方秩序,然后再向长安朝廷上表,名义上称臣,以此来洗掉自己身上的反贼恶名,名正言顺地治理地方。
可问题是--
学不了!根本学不了!
赤眉军,是以武立军的!
军队的规模和一场接一场的胜仗,才是赤眉能够安身立命、压住那些骄兵悍将的一切根本。
他麾下的那些士卒,越是精锐,就越是嗜杀暴戾,他们跟着他造仮,为的就是抢钱、抢粮、抢女人,为的就是把那些曾经骑在他们头上的老爷们踩在脚下!
如果这个时候,渠胜跑去告诉他们:弟兄们,咱们以后别信“天补均平”那一套了,咱们把刀子放下,去和那些咱们以前最恨的士绅官员好好说话,以后他们还要当官,你们见着他们还得行礼,就像造仮之前那样...
渠胜自己都怀疑,要是他真敢这么干,是不是要不了几天,这帮跟着他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将士,就要在夜里冲进来一刀剁了他的脑袋,然后再搞个新的、愿意带他们劫掠的大帅出来?!
可即便如此艰难,在之前,渠胜觉得这死局还是勉强有希望解决的。
因为,荆襄那边,顾怀已经实打实地趟出一条路来了!
那些细致入微、花样百出的政令,他渠胜学不了,但照猫画虎,搞个差不多的框架出来,总归是可以慢慢来的吧?
荆襄那边的军队里,那些‘从事’在宣扬什么理念,赤眉这边的从事便跟着念什么就是了;军队的纪律纲领,基层的从事体系...反正能学的就照着搬。
实在学不会的,就让徐安因地制宜地改一改。
那时候的渠胜,心里憋着一口气:反正顾怀都能洗白成大乾堂堂正正的荆州牧,他渠胜,又有何不可?!
想是这么想的。
徐安日以继夜地查漏补缺,很多新的军令和政令,开始试着在丹阳周边推行。
本来,只要花个一年半载,慢慢磨合,这事儿说不定还真就让他给做成了。
然后...
然后刘武那个没脑子的蠢货,死在了中原。
东营残部一路南下,硬生生地把兜着他们屁股追杀的中原朝廷大军,给引到了江南!
没办法了。
刚刚种下的种子,还没发芽,就要被战火付之一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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