显得那般格格不入,甚至透着几分沐猴而冠的滑稽与可笑。
阿古拉的步子迈得很大,但他显然极不适应这繁琐的长袍下摆,好几次险些绊倒,他头顶上的旒冕也因为他粗鲁的动作而前后摇晃,那些玉珠不断地敲击在他那张满是图腾的脸上,声响杂乱。
台下果然隐隐响起了些憋不住的哄笑声。
那些听说消息,匆匆从四面八方赶来观礼,就为见证这荆南几百年来头一遭“封王”稀罕事的汉人们,此时已经快忍不住了。
人群前方,几个穿着儒衫的读书人凑在一起,对着台上的阿古拉指指点点,言谈之间满是鄙夷。
“哎哟,诸位快看,快看那蛮子的扮相!”一个瘦高的书生嗤笑道,“真真是让人笑掉大牙了!那身冕服,岂是他一个茹毛饮血的野人配穿的?这若是放在前几年,怎么也得定他个僭越之罪啊!”
“兄台慎言,”旁边一个年长些的儒生虽然也面露嘲讽,但还是压低了声音,“这可是州牧大人亲自主持的封王大典,这冕服,定然也是府衙赏赐下去的。只是这蛮子底子太差,穿着冕服也扮不出几分威严来。你看他那副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的模样,也当真是可笑得紧。”
“可不是嘛!野人就是野人,以为套了张皮,就能登堂入室了?沐猴而冠,说的便是此等情形了!”
当然,也有人根本不在乎这着装的滑稽,他们更好奇的是这背后的故事。
“哎,我说,这阿古拉到底是个什么来历?居然能让州牧大人亲自给他封王?”
“这你都不知道?这阿古拉啊,就是现在还在十万大山里掀起腥风血雨的那个大洞主阿拓木的独生子!”
“哦?那他怎么跑到州牧大人身边来了?”
“嘿,这叫质子!听说这阿古拉在州牧大人身边的亲卫营里待了一年有余,那是忠心耿耿,鞍前马后,已经被咱们大人的圣人之道彻底感化了!大人这是念其忠诚,也是为了给山里那些还在负隅顽抗的蛮子树个榜样,这才破天荒地封他做这个劳什子蛮王的!”
“原来如此...大人真是高瞻远瞩啊!”
汉人们在台下指指点点,议论纷纷,气氛甚至因为这滑稽的一幕而变得有些轻松起来。
台上,阿古拉还在一步一步地向上走着。
他的脊背依然挺得笔直,透着股属于年轻人的英气,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满嘴都是苦涩的味道。
每向上迈出一步,踩着的是石阶,感觉却像是踩在刀上一般,他能听到台下那些汉人毫不掩饰的嘲笑声,他也知道自己现在的样子有多么可笑。
但他没得选。
“跪--”
礼官那拖着长音的喊叫声,再次响彻起来。
阿古拉停下了脚步。
这个距离,他已经能看清,站在祭台最顶端、按剑而立的顾怀了。
他微微抬起头,隔着摇晃的旒珠,看着那张在过去一年来已经越来越熟悉,此刻却又陌生得让他感到心寒的脸。
看着顾怀身上那份浑然天成、生杀予夺的威严。
阿古拉的心里,突然涌起了一股悲哀与无力来。
他有些想不明白。
为什么?
大家明明都是两只手两条腿的血肉之躯,为什么眼前这个男人,仅仅只需轻飘飘的一句话,一个随意的眼神,便能彻底决定自己的生死?便能决定整个十万大山未来的命运?
而自己,那个曾经在山林里与野兽搏杀、自诩为蛮族勇士的自己,却只能像个被牵着线的人偶,连一丝一毫反抗的勇气都生不出来?
又为什么,他偷偷打听过,顾怀其实仅仅只比自己大了一岁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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