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又怎么样?”
他随手拿起一幅画轴,展开看了一眼,是一幅前朝的名家山水,虽然边角有些破损,还沾上了些血迹,但依然价值连城。
那帮起义军可真喜欢糟蹋东西啊...
“谁规定沈家只有一处老宅?谁规定沈家的祖宗不能在祖坟里埋点好东西?”顾怀将画轴扔给沈明远:“到时候,哪怕他们怀疑,哪怕他们觉得不对劲...只要有利可图,只要他们还贪婪,就算他们明知道这里面有猫腻,他们也会自己骗自己,甚至帮我们圆谎。”
“去吧,沈大少爷。”
顾怀后退一步,隐入阴影之中。
“让整个江陵城看看,什么才叫...真正的败家。”
......
半个时辰后。
沈明远带着几大车的“祖产”,在一整队乔装改扮的护庄队精锐护送下,大摇大摆地离开了庄园,朝着江陵城而去。
他的背挺得很直,脸上挂着那种熟悉的、带着几分癫狂和颓废的笑容,仿佛他又变回了那个不可一世、挥金如土的沈大少爷。
但他袖子里的手,却死死地攥着,指甲掐进了肉里。
庄子的大门处,顾怀脸上的轻松笑意渐渐收敛。
“你真的信他?”杨震站在他身后,沉声问道。
“不信,”顾怀回答得很干脆,“他是一个商贾,也是一个赌徒,商贾重利,赌徒无义,这两种身份都不能信,但我看到了他对王腾的恨和对翻身的渴望,这就够了,毕竟这世上的事从来都没有十成十的把握。”
两人穿过前院,回到了议事厅。
李易正埋首在一堆账册中,算盘打得噼啪作响,福伯在一旁整理着一堆竹筹,那是新做出来的工分凭证。
看到顾怀进来,李易连忙放下笔,站起身:“公子。”
“坐吧,”顾怀摆摆手,坐在主位上,揉了揉眉心,“物资清点得怎么样了?咱们现在到底还有多少家底,得有个准数,不能再像之前那样是一笔糊涂账了。”
李易拿起一本账册,神色严肃:“回公子,已经彻底清点过了。”
顾怀点头:“先从盐的存量开始吧。”
“是,公子。”
“关于雪花盐...之前刘全逼迫咱们交出一千斤,但后来火并发生,那批盐并未交付,一直存在库里。”
“这几日,虽然盐池还在建设,但工坊里老式的大锅熬煮法并未停工,加上咱们招募了大量流民,实行三班倒,日夜不停,产量比之前翻了几番。”
李易手指在算盘上拨动了一下,报出了一个准确的数字:
“截止今早,库中共有成品雪花盐,三千六百五十斤。”
顾怀微微颔首,这个数字在他的预料之中,甚至还稍微多了一些,看来工分制的改革确实大大刺激了生产力。
“分配呢?”
“按照公子的吩咐,其中一千斤,已经装车封存,那是准备作为第一批官盐,交付给陈识的,用来换取后续的官府支持和那份‘三七分成’的契约落实。”
“另外一千五百斤,昨日已经随着赤眉军的商队运走了,换回了库房里那一堆物资。”
“所以...”李易合上账册,“目前咱们手里能动用的现盐,还有一千一百五十斤。”
顾怀沉吟片刻。
一千一百五十斤。
这一批盐原本是准备用来绕过江陵,去荆襄寻找大粮商来置换粮食的,但因为战乱,最后只能打消了这个想法,看来还是得想办法,把这批盐换成用得上的物资才行...
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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