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数正在踩着织布机的妇人们,纷纷停下手里的活。
与那些见到官员就战战兢兢的农夫不同,这些在庄子里同样通过双手养活自己的妇人们,面对陈婉时,少了几分畏惧,多了几分发自内心的亲近。
因为她们知道,这位主母,是真切地关心她们的。
“少夫人,您看看这批布的成色!”
李大嫂挤上前来,手里捧着一匹厚实绵密的布匹,脸上满是自豪:“织机又改良了,现在织出来的布都是这成色!今年入冬,别的地儿不敢说,江陵的百姓们肯定有厚实冬衣穿了!”
陈婉伸出手,细细地摩挲着布料,针脚确实比之前还要严密得多,挡风保暖绝对没有问题。
“很好。”
陈婉点了点头,看着周围那些叽叽喳喳的妇人们。
在这个男尊女卑的时代,底层的妇人们是很少有发声的渠道的。
但在顾家庄,因为陈婉这位主母的平易近人,她们渐渐习惯了向这位天仙般的夫人倾诉。
“夫人,托您的福,今年庄子里的托儿所建起来了,咱们白天上工,也不用把孩子拴在裤腰带上了,那些婆子们照看的可细心了。”
“主母大人,东区那边新分房子的张家嫂子,这两天正和婆婆闹不痛快呢,您得空给劝劝?”
“主母,入冬的腌菜咱们已经组织人手开始准备了,您看盐的配额能不能再批下来一些...”
都是些琐碎的,在那些大老爷们看来根本不值一提的小事。
但陈婉却听得很认真。
她微笑着,偶尔插上一两句话,便能切中要害,三言两语间便解决了妇人们的纠纷和建议。
直到日上三竿,处理完了工坊里的这些琐碎的内务。
陈婉才回到主宅,简单地用过了午膳,随后,便坐上了前往江陵城的马车。
江陵本是南郡郡治,只是之前朝廷未曾设立南郡太守,南郡实际上托于襄阳治下,而后来乱世一起,荆襄八郡一统,就更不需要太守了,所以如今官职最好也不过是县令而已。
而且,整个里里外外的官吏、书办、衙役,九成以上的人,都是从顾家庄的夜校里培养出来的,或者是对顾怀绝对忠诚的骨干。
从某种意义上说,江陵的政务,完全可以直接送到庄子的议事厅去处理,之前陈识离任,顾怀接手江陵时,就曾这么干过。
但陈婉并没有这么做。
她很清楚自己该做的事,也知晓在这个礼教森严的时代,对于一个女子参政、甚至隐隐掌控一郡政务,外界会有多少恶毒的说法和指责。
陈婉不在乎别人对自己的非议。
但她在乎顾怀的名声。
她绝不愿意因为自己的越权,而给顾怀惹来任何不必要的麻烦,绝不给那些躲在暗处、随时准备用礼教大防来攻击顾怀的文人留下任何口实。
因此。
她绝不干涉江陵县令等人依照襄阳政令而主持的大政方针,也从不直接下达任何跨越行政系统的指令。
她将自己的位置,摆得很正。
她是顾怀的正妻,可以帮顾怀完全管理庄子,但绝不能越过江陵的官员去管理整个南郡,她的确有这份权力,但她不愿意这么做。
当陈婉步入县衙的签押房时,几名负责文书流转的书吏立刻站起身,恭敬地行礼。
“主母大人。”
陈婉在屏风后的一张书案前坐下,案头上,早已堆满了今天需要她过目的卷宗。
眼下正是秋收时节,江陵大面积丰收,大批粮食入库,这其中的统筹、调拨、运输、防损、以及严查贪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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